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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轩眨眨眼,不语。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这孩子眼底真掠过一丝受伤的情绪?姚立人心一紧,「对不起,是爸爸说错话了。」
「你还不是我爸爸。」姚轩阴郁地宣称,「我还没有承认你。」
姚立人一愣,半晌,唇牵起自嘲的弧度,「的确,你是还没承认。」
虽然这孩子最近天天跟他见面,虽然他早认出他就是那个跟他母亲离婚的人,但他仍坚持不承认他是父亲,从不肯喊他一声。
「你要记住,我会帮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我希望妈咪过得幸福。」姚轩神情凛然地教训他。
一个超过三十岁的大男人竟被自己的儿子教训?姚立人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但这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谁教他错过了儿子最关键的幼年期!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姚轩忽然问。
「这个嘛……」姚立人涩涩苦笑,沉思地揉弄下颔。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的话,就不会拖到现在才回来面对这现实了。这几年之所以在世界各地奔波,一半是为了理想,一半也是因为害怕。
他怕一闲下来,就让无尽的相思给啃痛了心,磨伤了魂。
人生是一列火车,过站就不停--他咀嚼着她告诉儿子的这句话,愈是细想,愈能感到这话中隐含的沧桑况味。
他真伤她如此之深吗?深到她不愿意再回头看过去一眼?他,还能挽回她的心吗?
「看来正当的手段是不成了,得用些非常手段。」他低声道。
「非常手段?」姚轩疑惑地扬眉。
「非常手段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妈咪教过我。」姚轩打断他的解释。
姚立人愣了愣,「你妈咪还有什么事没教过你的?」他在儿子还没来得及板起脸孔回答前,便主动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算了,你还是别跟我说吧,免得我这个做父亲的自惭形秽。」他自嘲。
「你说的非常手段会伤害妈咪吗?如果会的话,我可不会饶过你。」姚轩煞有其事地警告。
伤害他最爱的女人?在儿子心目中,他这个父亲的形象如此不堪吗?姚立人自嘲地撇撇嘴,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的头,「放心吧,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妈,只不过……」他顿了顿,星眸点亮类似淘气的光芒,「会让她吓一跳而已。」
「吓一跳?」姚轩不解,「什么意思?」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姚立人没回答,只是神秘地微笑,他牵起儿子的手,「走吧,跟我来。」
姚轩却站在原地下动,落下视线,望向那交迭在一起的大手与小手,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你要带我去哪儿?」他怔问。
「还用问吗?当然是回家啊!」
「回家?!」
第二章
「你、你、你……」
极度的震惊让于香染说不全话,她瞪大一双眼,看着那穿着白色围裙、右手还拿着一把锅铲迎接她的男人。
他是姚立人,她的前夫,四年来不曾见面的男人,如今,玉树临风地站在她面前。四年了,他似乎变了不少,年轻时要帅留的长发剪了,皮肤也晒黑了许多,卷起袖子的手臂隐隐能见到隆起的肌肉。
他变得更加阳刚了,阳刚得让她清楚地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而这个大男人,穿着围裙,拿着锅铲,不但一点也不显得不协调,反而露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性感。
性感?!她在想什么?于香染蓦地一凛,对掠过脑中的想法相当不满,她深深呼吸,咬牙切齿道:「你干嘛穿我的围裙?」
四年不见,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句,别说她自己不敢相信,就连他,好像也十分意外。
「啊,…介意吗?」他眨眨眼,星亮的眼神看来好无辜,「我只是借一下而已,煮完饭就还给。」
煮饭?他煮饭?!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饭的?」她近似指控地问道。
他却只是潇洒地耸耸肩,轻轻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不知道我这几年学会多少事,亲爱的。」他俯近她。
她直觉往后一仰,「滚开!」她厉声斥他。
「亲爱的香染,我们这么多年下见,…非要对我这么冷淡吗?」他好遗憾、好委屈地问她。
「离我远一点!」这是她的回应。
他彷佛早有心理准备,脸上表情丝毫不变,仍是大大咧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容。
「好吧,四年不见,我明白…当然会觉得害羞。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不介意?!该介意的人是她吧?
于香染气绝,心头怒火威胁着要爆发,她举高公文包,用力地、不停地、毫不容情地打他,一步步把他逼到墙面。
「你给我老老实实招来!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你到底在我家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你说啊,给我说!」她像泼妇骂街,一连串地逼问他。
他好像没料到会见到她这如此强悍泼辣的模样,呆了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上礼拜回台湾的,打算在这里住一阵子,至于是谁让我进来的,很明显,不是吗?」
他说什么?于香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张口结舌。
她有没有听错?他刚刚的意思是,他打算赖在她家吗?
「我知道…会觉得有点意外,香染,不过…也知道我爸妈跟哥哥都移民美国了,我实在找不到地方投靠。」姚立人低下脸庞,笑意盈盈地直视她的眼,「我想,…一定会大方又热情地收留我这个…最爱的男人吧?」
她的回答是赏他一记清脆的耳光,他不避不闪,由她发泄,热烫的感觉烧上颊,他自嘲地弯唇。
「我不爱你!早就不爱了。」她冷冷地、一字一句地将话掷落,「我不想收留你,请回吧!」她摆出送客的姿态。
「…不会真想赶我走吧?外面天那么黑,风那么大,…真的要把我这个爸爸赶出门吗?」他忧愁地揪拢眉宇,厚脸皮地耍赖,「好残忍啊!」
「真正残忍的人是谁,你应该很清楚。」她故作冷漠地瞪他,唯有明眸中跳跃的火光泄漏了她内心的激动,「请你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这个家不欢迎你。」
「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他表情伤感地望着她。
她忽地呼吸一窒,没法直视他忽然沉郁的眼神,别过了头,「四年前,我给过你机会。我说了,如果你那时候不回来,就别回来了,你不也签了离婚协议书寄回给我了吗?」她给过他机会,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自己选择忽视她,忽视这段婚姻,不能怪她,她给过他机会,太多次了……
她咬牙,「我们早已经一刀两断了,请你离开。我跟轩轩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任意来打扰我们母子俩。」
他沉默许久,终于启口:「那……如果是我儿子希望我来打扰呢?」
「什么?」她倒抽一口气,陡地扭回头瞪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弯弯唇,嘲弄般地微笑,「如果轩轩希望跟他父亲多相处呢?」
轩轩!于香染一凛,这才惊觉自从进门后,她还没看到儿子的人影。他人呢?她焦急地移动视线。
「我在这儿,妈咪。」微弱的声音从长沙发另一面传来,跟着,一个矮小的身躯立起,一张俊秀的小脸自椅背后探出来。
他一直躲在沙发后面偷听吗?他都听见了?于香染顿时惘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好片刻,才哑声开口:「你都听见了?」
「嗯。」
「是你开门让这个男人进来的吗?」她质问。
姚轩小脸一白,犹豫了几秒,才垂下头,细声应道:「是我带他回来的。」
「你带他回来?什么意思?你们在路上遇见的吗?」
「是……其实是……」姚轩绞扭着小手,局促不安地道:「其实是上礼拜在学校附近……」
「上礼拜?」于香染尖声打断儿子,「你的意思是你们上礼拜就见过面了?你、你们……」一个念头闪电劈过她脑海,「你该不会这几天都跟他在一起吧?这几天你说到同学家做功课,其实都是跟这个人见面?」
姚轩惨白着脸,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睁大一双眼,祈求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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