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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上了车,颤颤巍巍地稳住平衡,她在我身后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的眼睛忽然便湿润了。
这是除了母亲河外公外婆之外,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从此以后,我留意了这个叫林叶的女孩子。
她比我小一岁,住在后头夜火巷斜对面的老房子里。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没有亲戚愿意领养这样一个已经成年晓事的女孩子。她只得双亲留下的一个套间,以及自己的一双手。她白天在小饭店里打工,午市与晚市之间的时间用来看书。她在电视大学报了名,打算继续完成学业。
同我想比,我不知幸福几多。
渐渐我开始指导她学习。
她所学题目,于我,再简单不过。
每当她听懂我讲解的题目,一双妙目便会明亮如天上星。
小老板娘看见了,曾经笑谑,“你们俩倒是天生一对,这样忙也不忘学习。等以后出身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我和她都点点头,小老板和小老板娘都不算太刻薄。
只是,当多年之后,我重回这里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而我当时却无法预料。
第五十一章 婚礼的祝福(4)
海喧隐居起来。
父亲身边有全叔照顾,他很放心,全叔比他自信,父亲同全叔也有颇多话题,从年少轻狂道如今的儿孙绕膝,两老有太多共同话题可谈。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出双入对,将孩子统统交给保姆同家庭助理。
任四留在国内帮助二哥料理生意,听说也交了女朋友。
任五仍然做他满世界游走的时尚杂志摄影师。
任六有任务在身,长久也没有消息。
任七已经被东朕那厮骗到手,两人双宿双栖。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海喧将种在甲板上的花一一移到背光处,免得娇嫩的花苗被正午热辣的阳光晒死,然后轻轻将自己的身体躺倒在甲板上,任海风吹拂,阳光照耀。
每个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包括——绝情。
即使这样想,心间那一隅也会微微地收缩。
难免会觉得痛,遗憾,那个使绝情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小小游艇在海面上随波起伏,有海鸥落在游艇的桅杆上,注视着甲板上一动不动的人类,骨碌碌转动眼睛,仿佛在思考,这是不是一顿丰盛的午餐。
海喧长久也不动一动。
那只海鸥似是鼓足了勇气,自桅杆上飞落到甲板上,在人类身边徘徊。踱步,迂回着凑近海喧裸露在水手服外的一截古铜色结实手臂。
海鸥观察了片刻,终于长喙啄向海喧的手臂。
海喧蓦地伸手,作势欲抓那只海鸥,海鸥怪叫一声,振翅飞走。
海喧一肘支在甲板上,轻笑。
忽然驾驶室里传来无线电呼叫信号。
海喧一跃起身,健步走进驾驶舱去。
“这里是海神号。”
“海神号,这里是女皇海港码头,有人要与你通话。”
“海神号收到。”
“任三……”彼端信号良好,传出一管低沉男生,操一口流利中文。
海喧微微皱起眉头来。
这管声音陌生却又有一丝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听到过了。
“三天后下午,海港码头渔夫cafe,不见不散。”
彼端说完,径自切断了通讯。
海喧深深蹙起浓眉,几乎将无线电通话机瞪出两个洞来。
这人是谁?
不但找到他,而且连姓名也不留一个,直眉楞眼之说不见不散。
这是谁的风格?
海喧一时不得其解。
不是不好奇的。
他固定同家人通电子邮件,偶尔也与满世界乱窜的任五即时通讯,接通视频信号,往往能看见任五身后北京市大群衣着短少轻透薄得妙龄女郎,个个可以再时尚杂志封面看见伊们的曼妙身影。
家人知道他一切安好。酒保已经认识海喧,听他这样说,毫不奇怪,轻轻将手里擦得纤尘不染的酒杯挂回架子上,反身取过一瓶英格兰淡啤酒,替海喧斟满一杯。
海喧慢慢喝一口啤酒,侧过身,这是着cafe门外。
门外是港湾码头的小小广场,广场上有木制椅子,供行人休息。有鸽子在广场上散步,早已不惧人类,看见有喂食者便蜂拥而上,声势惊人。
这民风纯朴的海港渐渐游人一日多过一日,经常可以看见黑头发黄皮肤的游客从视线中走过。
海喧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便转回身来。
酒保闲极,继续擦杯子,只是眼睛时时瞟往海喧方向。
海喧笑,朝酒保举杯,
然则酒保的眼神却倏忽被什么带的远了。
什么能叫这见多识广的酒保都出了神?
海喧好奇地转过身去。
只看见一个高大影剧黑发碧眼儿语一个高挑美丽的女郎牵着一个男孩儿走进渔夫cafe。
海喧愕然。
黑发碧眼儿,他认识。
美丽女郎,他也认识。
一个是他高中时曾经不打不相识的歌舒亚。
一个是他在小七婚礼上见过后,便没有了消息的妹妹任流浪。
这两个人怎回凑在一起?
还领着二哥的儿子英一。
在他隐居起来的这段时间来,外头世界究竟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竟然没有一个人向他透露过。
歌舒亚同流浪牵着男孩儿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女招待送上菜单,不自觉多看歌舒亚几眼。
海喧见状,微微皱眉。
“三哥。”流浪朝海喧挥手。
海喧拿着啤酒杯走过去。
“三叔。”男孩子跑过来同海喧拥抱。
“放假了?”海喧掠一掠英一额前的头发。
男孩儿点头,“是,爸爸妈妈叫姑姑带我出来看世界。”
海喧撇嘴,二哥大抵是嫌儿子插在他同老婆中间做菲利普吧?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把儿子踢出来了。
流浪替侄子要了一杯热巧克力同一块乳酪蛋糕。
歌舒亚则只点了一杯矿泉水。
男孩儿很快将点心同热巧克力吃完,跑到小广场上去看鸽子。
流浪跟了出去,临走前,环视了一眼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的cafe,伊吻一吻兄长的脸颊。
“你们慢慢聊。”
等流浪走出了cafe,海喧一直挂在嘴角的微笑迅即隐没。
“把你嘴角那碍眼的笑容收一收,你盯着看得都快流口水的任,是我妹妹。”嗓门很响,敲桌子的手力道也不轻,惹得不少人回头来看。
海喧以火爆眼神扫视一圈,然后激昂眼神回到歌舒亚身上。
“说罢,你约我出来什么事?不见得就是教我见识一下,你对我妹流哈喇子的丑态吧?”面色又臭又冷,漏气也十分地恶劣,只是,眼神望着远处广场上正在和小侄子任英一一起喂鸽子的流浪时,却是平和的。
歌舒亚却是很早以前,已经习惯了任家三少的这种看似冷硬讽刺,然则暗含关心的焦糖布丁风格——外焦里嫩,入口微苦,回味香甜。
这样想着,歌舒亚微笑起来,倘使让任海喧知道他竟是这样看他的,估计会当场暴走吧?
“最看不惯你这种笑法。”海喧低估,大口喝啤酒。
“不是我约你出来的。”歌舒亚耸肩,微微摊手。“我只是传话的。”
“不是你是谁?还有几人知道……”海喧先是嗤之以鼻,然后看了看歌舒亚,又转头望了一眼正在帮英一赶走一只明显贪得无厌,直直向英一手里的面包屑口袋俯冲的肥鸽子,笑得灿烂道引无数异国男子竞相注目的任流浪——“难道是小六?!”
歌舒亚的反应,是含笑点头。
海喧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声来。
想不到竟然是小六!
歌舒亚好笑地看着他,很少能见到任三少哑口无言的样子呢。
海喧第二次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这个妹妹,很少主动联系家人,不是对家人没有感情,而是,伊一向是讷与表达情感的孩子。问题是,为什么要同这个姓歌的一起来呢?
这两人貌似没有一点点交集啊——
歌舒亚笑出声来,这是很大的打击么?这样难以接受?
终于,海喧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大力地“嘁”了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六。我家小六那么好的孩子,想必是正好遇见你,估计我们多年未见,所以替我把你约出来。”
这句话,简直漏洞百出。
海喧全然不打算承认他多少已经明白妹妹带这个男人来见他的真正含义。
他不懂不懂不懂……
可是,歌舒亚并不准备拆穿他。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