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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只温暖的手臂伸了过来,拉高了被子,把他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周任远舒服的叹了一声,那只手臂的主人顿了顿,俯下身在他的唇角印下温柔的吻,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粉嫩的嘴唇就要带着暖意离开,周任远不满的向他回应着,原本点到即止的吻,很快变成许多细细密密,缠绵旖旎的求证,渗着凉意的肌肤,慢慢镀上火热,男人在最容易发生勃起的早晨,受到这样的撩拨,只会演变成激烈的求欢和交合。
少年亚麻色的头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像质地上乘的雪茄,他那小而尖的下巴在冲击中不自觉的微微抬起,恍惚间有些傲慢,琥珀色的眼晴,这时半眯着露出迷离的媚惑,伏在他身上的精壮身躯,加快了律动的频率,玻璃墙上映照着的两个交叠身影,几乎在同时压低声音嘶吼出来。
“周,你有心事?”少年慵懒的枕着周任远的臂膀,月牙形的眼睛似乎永远都带着笑。
周任远一挑眉毛,“我的表现不能满足你?——那么,”猛的翻身把那少年压在身下,“请给我再来一次的荣幸。”
少年咬住下唇,白皙的手掌抵在他胸前,绕着那两粒暗红的突起打着圈,期期艾艾的,“你……你刚才好像在想着某个人,有那么一会儿,眼睛盯着地毯,忽然笑起来,”他垂下眼帘,“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可以……只把心留给我?”
他的样子很可爱,像个要糖吃的孩子,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神气看着大人,周任远忽然想起艾小渔那个小坏蛋,这句问话如果让艾小渔问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呢?
首先,艾小渔会笑模笑样的指着他的胸口,问:“周任远,这里有什么?”
答:“心呗!”
渔美人再含羞带怯的问:“那……那你心里有谁?”
没好气的答:“你呗!”
渔美人波光潋滟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一侧,盯着某处不知名的物体,小小声的问:“你……你能不能心里只有我?”
无语。
虽然艾小渔年纪小小,可却有着与生俱来的,掌控人心的能力,他们相识后,在白马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艾小渔的爷爷,带着他来周任远家串门,爷爷的酒柜上面,放着一盒进口的饼干,他忙着拉艾小渔陪他玩,可艾小渔却眼巴巴的只盯着那个铁皮盒子看,不管周任远拉着他去哪儿,他都要站在一眼就能看见那个盒子的地方。
吃了很多糖果饼干,直到艾小渔再吃不下任何东西,他仍是没放弃对那个铁皮盒子的关注,见大人们总也不提起那盒子,就推着周任远去把那盒子拿来,周任远连忙摇了摇头,冲他摆着手,“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要懂规矩,不能上去乱插嘴,也不能随便乱要东西。”
艾小渔当时说了什么,周任远仰起脑袋想了半天,对了!艾小渔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他只是个孩子,可这鄙夷的神情,让人看在眼里,却格外觉着窝囊和不忿,他没说一句话,就成功的激怒了周任远,周任远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低声叫着:“有本事你去要,看我爷爷不打你屁股!”
艾小渔撇撇嘴,胖胖的小下巴随着脑袋的摆动,荡出一圈柔和的弧度,“去就去,你爷爷绝不会打我屁股。”说完雄纠纠气昂昂的跑进客厅,天真无暇的小脸上,挂着憨憨的笑,指着那个铁皮盒子问爷爷:“周爷爷,那是什么?”
他的爷爷早就看出艾小渔对那盒饼干的企图,却故意逗他,“那是盒子!”
要搁别的孩子,被大人堵了这么一句,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样把问话继续下去,周任远反躬自省,如果是他,见别人这种透出拒绝的语气,即使心里再想要,怕是也要斟酌斟酌,可艾小渔这人,嘴又馋脸皮又厚,听他爷爷敷衍了这么一句,忙涎着脸凑过去,甜甜的问:“周爷爷,那盒子里有什么?”
周任远有些害怕的看着爷爷的脸色,爷爷却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笑的眯起了眼,只能看见一条细缝,“盒子里有饼干!”
仍是和艾小渔打太极,艾小渔仍是不慌不忙,扑的窝到他爷爷的怀里,又是甜甜的问:“周爷爷,那饼干能不能吃呢?”
客厅里的两位老人大笑起来,他的爷爷站起身,取下那盒饼干递给艾小渔,说:“小渔,给,这饼干能吃,你多吃点,别跟周爷爷客气!”
周任远张大了嘴,一脸惊奇的看着笑容满面的爷爷,艾小渔这小坏蛋,大人说话的时候乱插嘴,又乱要东西,爷爷怎么还这么高兴,难道就为了艾小渔提的那三个问题?这个小坏蛋,真是狡猾,良心大大的坏了,周任远学着电视里的日本人,恶狠狠的在心里补给艾小渔一句评价。
如果他知道,刚才艾小渔那一句“你爷爷绝不会打我屁股。”,其实是因为艾小渔早就知道,他的爷爷不管对他教训有多严厉,对别人家的小孩,却不会那么声严厉色,周任远会不会为此暴发一次小宇宙呢?
打开大门,周任远急不可待的上了阁楼,捧出那本相册,翻开了第一页的毕业留影,第二页是一群小男孩的合影,站在正中间的孩子,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特别有神,手里还捏着一块橡皮泥,微微斜着左边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盯着镜头,——能如此醒目的抓住别人的视线,除了那个让人恨的牙痒痒的小坏蛋,又舍渔其谁!
这是他们刚握手言和后,去张果果家的照相馆,拍的结义照,周任远想起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群架,就忍不住脸红——就为了张果果的爸爸从首都带回来的一盒橡皮泥,橡皮泥其实也没什么希罕的,只不过张果果的这盒橡皮泥,不管你捏了多久,或是放了多久,都不会像一般的橡皮泥那样发硬,艾小渔强凶霸道惯了,见着好东西,立即就会产生占有欲,眼馋了一早上,中午放学终于忍不住了,勾着张果果的小书包,直接命令他:“张果果,今天下午把你们家的橡皮泥都给我带来,我也要玩。”
张果果明显瑟缩了一下,——哎!周任远叹了口气,这人比他的橡皮泥还没硬气,对付这种小流氓,只一味忍让是不行的,那样只会让他食髓知味,还不如一口回绝他,其实……艾小渔这人欺软怕硬,张果果若是回绝了,他也只能作罢,不信你看班里那几个又高又壮的男生,艾小渔就从没去招惹过人家,别看他在几个比他小的男孩面前耀武扬威,实际上他在比他大的孩子面前那副狗腿样,能笑倒人的大牙。
正主儿没发表意见,他身边几个同样眼馋那盒橡皮泥的孩子,打着劫富济贫、匡服正义的旗号,对艾小渔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口诛笔伐,周任远背着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不耐烦的等着家里的保姆来接他,见艾小渔势单力薄,“嗖”的扔了书包,气势汹汹的走过去,挡在艾小渔身前,对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同学撂了句狠话,“谁敢欺负艾小渔,我就咬死他!”
啊——呸——,周任远为这句话付出的惨重代价,足够让他反复在心底唾弃自已无数次了,……当然,只是在心底,艾小渔可就是从这次群殴事件之后,才把他当成生平惟一好友的呢,他怎么能自毁形象,让艾小渔知道他其实悔的肠子都青了。
于是,白马幼儿园甲班在1997年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二百五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几乎惊动了市委所有高层的打架斗殴事件,事件的主角自然直指市委书记的宝贝金孙——周任远,真正的正牌主角却被人们遗忘在角落里孤独的啃着手指甲。
六个小小的二百五啊!
二对四的P。K
甲方参赛人员:周任远 艾小渔
乙方参赛人员:张果果 吴辰辰 程秋秋 刘壮壮
双方武器:除艾小渔是以一口尖利的白牙参赛,其余参赛人员都秉着打架第一,友谊第二的原则,用上了拳头和小皮鞋。
比赛结果:甲方险胜!
险胜呐!周任远心虚的坐在教员办公室,等待爷爷身边最疼爱他的主任姜爷爷和校长协商处置方案时,忽然想到一个实质性的问题:这场群架,好像不是他挑的头耶?
扭头去找艾小渔,他正和那四个孩子窝在角落里,啃手指甲啃的起劲儿呢,——罪魁祸首,要不是你拦路抢劫,我搁得着在这儿装孙子吗?——周任远越想越不忿,猛的伸高右臂,冲校长和姜爷爷嚎了一嗓子:“报告,我要申诉!”
姜爷爷愕然扭过头,“远远,怎么了?想去洗手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