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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看了看价格表,总监理发的价格实在贵得令人咋舌。他选择了最便宜的一档,等了约莫两小时才终於等来了那位忙碌的发型师。嘉木原本满肚子怒火,但那人一上来便礼貌地和他道了个歉,嘉木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那人先是耐心地询问嘉木想剪个怎样的发型,然後又仔细地述说了自己的想法,将每个细节都沟通仔细了那人才拿起剪刀。见这里最普通的理发师都这样耐心专业,嘉木不禁要佩服Key的眼光了。
剪头发的时候嘉木百无聊赖地通过面前的镜子打量这家店。明亮的灯光加上一排排镜子的反射使得这里显得璀璨而又辉煌,剪落到地上的头发不出一分锺就有专人清扫干净,这里的发型师不但长相养眼,手艺也是不赖,无怪乎会有这麽好的口碑。
这样想著,镜子里有个修长的男人朝这里走来。那人留著一头巧克力色短发,头发朝上竖起,看起来分外精神。他的著装时尚而又帅气,整个人散发著明星大腕的气场。因有轻微的近视,嘉木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从镜子里看著那人,试图看清那人的脸。待那人走近了,他不由自己地发出一声惊呼,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是他深藏心中不愿想起的人。就连那些愉快的回忆,也一并被他埋藏了。
千暮。
嘉木没想到还会再次看见他。他颤抖著声音,问身後的发型师:“那个男人是谁?”
发型师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了然地笑笑:“那是我们总监。”
千暮显然没看见他,或许他太忙了,他走到一位顾客身後,倾身与她交谈著。正巧他背对著嘉木站在他的左前方,因而嘉木可以肆无忌惮地盯著他的背影。他的腰间别著一只精致的黑色工具袋,里面装著大大小小的各色剪刀。交谈了一会後,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开始替那人修剪发型。
镜子里映出千暮的脸,那人的神情无比专注,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面前的顾客。他微低著头,嘉木甚至能看见他低垂著的长睫毛。嘉木别开眼睛,过了一会,眼睛再次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方向。
嘉木恍恍惚惚地出著神,突然镜子里的那人一抬头。一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嘉木一下子心如擂鼓。千暮像被点了穴一般,霎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地从镜子里看著他。嘉木心慌意乱,苦於不能转身。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学光的直线传播时,物理老师是这麽说的:如果你能从镜子里看到对方,那对方一定也能从镜子里看到你。
直到顾客奇怪地抬头看他,千暮才重又投入工作中。嘉木没敢再看那个方向,很快身後的发型师结束手上的工作,他连镜子也顾不得照,付了钱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走出店门口的时候,像是有什麽驱使似的,嘉木鬼使神差地一回头,千暮也正回头看向他的方向。他依旧执著梳子和剪刀,他的工作正进行到一半。嘉木犹豫几秒,还是迈开脚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那人自然没有追出来。
那天晚上嘉木又一次失眠了。临近午夜的时候他难得地主动给Key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显然那人还在外面鬼混。Key清清冷冷地说了个“喂”,嘉木一下倒不知该说什麽了。
“还不睡?”Key不闲不淡地问,“想我了?”
“少自恋下会死吗?”嘉木忍不住咒骂道。
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又传来一个不甚清楚的声音:“谁啊?”
那个声音嘉木再熟悉不过了,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他还没反应过来,Key说:“我晚点再打给你。手机别关。”
嘉木突然想起Key说过那家美发店的总监是他的朋友,仔细想来Key的声音听起来似曾相识。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嘉木打了个寒颤,连忙奔到水龙头下拼命用冷水拍打著脸庞,好让自己清醒些。
手机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的时候嘉木已在半睡半醒间,一接起电话他立马清醒了,劈头就问:“你叫什麽名字?”
Key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开始对我感兴趣了?”
“突然想知道。”嘉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你今天很奇怪。”
韩夜的声音是什麽样的,嘉木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他记得那人也酷爱著摄影。嘉木接著问道:“千暮是你朋友?”
“嗯?”Key感兴趣地问,“你也认识他?”
嘉木避而不答,而是说:“他不是你介绍的那家店的总监麽?”
“他是不是很帅?”
许久,嘉木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Key愉快地笑笑:“你想认识他的话,下次我帮你介绍。”
“哈?”嘉木没想到他会来这茬。
Key笃定地说:“你半夜不睡觉特意打电话来不就是为了这事麽?”
29
过了几天,嘉木突然收到Key的一条短信,上面写著:“晚上十一点,XX酒吧,不见不散。”
那天上班的时候嘉木始终坐立不安,工作也频频失误。吃完晚饭在家里来回踱著步,到了十点半的时候,他一咬牙,最终还是披衣出了门。
他循著网上搜索到的地址寻到酒吧门口,抬头看那霓虹灯招牌的时候,心里不禁咯!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正是他曾经和千暮一道来过的那间酒吧。那招牌太过耀眼,使得那几个字辨认起来有些费力,因而给嘉木留下了深刻印象。
为了方便相见,他特意穿了一件荧光绿的衣服,还告诉Key他会坐在吧台前。嘉木忐忑不安地点了一杯调酒,心里七上八下的。
耳边传来一声清冷的“Hi”的时候嘉木一时竟不敢转头看。闻到那清淡的香水味,嘉木慢动作回放一般转头去看那人,登时觉得眼前一黑。
相形之下,韩夜的反应平静多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了嘉木几秒,便不动声色地别开眼去,对酒保说:“来杯加冰的whisky。”
喧闹的环境里他们两人安静得可怕。韩夜到底老练些,不咸不淡地问了他些工作上的事,都是之前打电话时嘉木同他讲过的。寒暄了几句,嘉木再也按耐不住了,说:“那张剪影和你不太像。”
韩夜愣了一下,反问道:“哪张?”
“就是湖边那张,用数码相机拍的。”
韩夜突然笑了,说:“那不是我,是千暮。”
嘉木顿时心中百转千回,安静了很久才说:“那标题怎麽写著‘我’?”
韩夜好笑地看著他,说:“因为那是千暮上传的。”顿了顿,他又说,“其实,那本相册里大部分照片都是他拍的。”
嘉木又安静了会,忍不住又道:“那你上次怎麽说你和那座城市说再见了?你根本没去过好不好?”
韩夜侧头看他,嘴角微微地勾起,“你现在是在兴师问罪吗?”嘉木捏著杯子说不出话来,耳听得韩夜又语带双关地说:“给你造成了错觉,抱歉。”
嘉木心里憋了一肚子邪火。虽然一直不承认,但在他心里Key的标签一直是一个“与千暮相似的人”。而Key竟是韩夜,想到这他就无法平静。
一个熟悉的嗓音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电话里问你也不肯说,到底是什麽……”嘉木一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那人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千暮相见,嘉木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接二连三的刺激害成心脏病了。千暮在原地愣怔了许久才在高脚凳上坐下。韩夜最是镇定,竟然还向千暮介绍道:“原来准备把这家夥介绍给你认识,”他诡谲地笑笑,“现在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千暮露出疑惑的表情,迟疑地问:“为什麽要……介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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