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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长得郁郁葱葱。而我们真的老去。夜风很冷,我裹紧了宽大的袍子,一个人静静地走。我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里,又会走到哪里去。
从16岁到24岁,八年韶华,悄然而过。我把最美好的八年,都给了梁卿卿,为她生,也愿意为她死。我是真的愿意。然而,最后的最后,我们拥有了什么?除了记忆,还是记忆。从来,我们都不曾拥有过未来。她,没有给我过任何的希望。而我,也不曾给过自己任何的机会,任何去尝试男人的机会。
我很累。爱一个女人,真的很累。她是一个女人,我也是一个女人。除了无限柔情,我们需要的还太多。起码,此刻我要一个坚强的温暖的怀抱。
于是,我从手上脱下那枚银指环,装进锦袋,把它埋在了路尽头最后一株白桦树下。我的爱情,我要亲手埋葬。
卿卿,对不起。请原谅,我也选择了妥协。
第三十一章 让我们开始新的人生
爸爸的案子在一个月后就结了,是密判了的,被叛了15年。
我们终于见到了爸爸。
他,此刻真的完全就是一个憔悴的老人,瘦了好多圈,花白头发,瞳孔浑浊。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我的眼睛顿时湿润。一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竟然这样狼狈不堪。
老曾,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妈妈哽咽,说。
爸爸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看着妈妈,欲言又止,转脸我们说:“若曦,照顾好你妈和你妹。若初,你也要听话。”
说完,他离座就走。我想他一定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哭的样子。
妈妈在这几个月里,身体完全地透支。爸爸的事情一了结,就住到了疗养院静养。而若曦,则到上海去工作。感谢汪洋的任务,交到我的手上。
汪洋手托酒杯,轻轻漾着红酒。他说:感谢我很简单,嫁给我。
我沉默良久,然后说:汪洋,我想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
8年来,我几乎围绕着卿卿而活。因为她,我选择了和黄小书的错误开始。又因为要避开黄小书而选择了北方的大学。接着因为她的需要我到上海做她爸爸的行政助理。最后因为她嫁给了黄浩泽,而我也毅然接受了汪洋的求婚。我从来没有放下过爱情的包袱,也一直活在父亲外遇的阴影下。现在这一切,都被我收藏。我真的很想开始自己的生活。
汪洋笑,说:很好。那么,你想做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是因为我不想从今以后他又开始影响我的生活。我要真正地走自己的路。我只是说:汪洋,让我自己来。
汪洋伸手,轻轻地按住我的手背,说:我很期待那个新的曾若初。
我看着他,使劲地点点头。
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我又去看了我的爸爸,然后拉着自己的行李,到火车站,我想给自己一次漫长的旅行,告别过去和迎接未来。
火车启动时,我在窗户上仿佛看见那个坐在栏杆上的女孩,微凸的脊梁,细瘦的胳膊,纤长的手指。她,永是我最爱的人,无论我身在何处。
就像我的爸爸一直对我说那个女人永是他最爱的人。然而,我知道世界最值得尊敬的爱,不是我爸爸的,而是我妈妈的。
那天,爸爸告诉我:其实,我早在10年前就和你妈妈离婚了。没有向外公布,是因为你们还小。一瞒就是10年。而我们两个人,更早一些就分开了。你妈妈知道一切,包括这200万是为了让安然去英国留学。你妈妈,是我这辈子最最对不起的女人……
我妈妈花去所有的青春与精力,向我的爸爸证明她是多么爱他。他是没有见到她绝望的愤怒,没有见到她憔悴的面庞,没有见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呜咽。他更没有见到她日日夜夜地为我们这个家操劳。她抛却所有幸福的机遇,只是为了默默地去爱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不求任何的回报,甚至是微弱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短信的回复,她都学会不再期待,然而,她就是这样永远站在一个地方,默默地看他体面地出去,疲惫地回来,衣服上还有那个女人的气息。印象中她,总是微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爸爸回来。可是,我现在知道她的心真的碎了又碎。然而,还是要坚强地维持一个看似完美的家,替他维护一个父亲的形象……
她,为他的,实在太多。而他,欠她的,岂是一句“对不起”所能抵消?
爸爸最后要我捎话给我妈:叫你妈等着我,如果她还愿意等。
我说好。
然而,我却没有告诉他我妈已经去一家寺庙里出家了。她说她要清清净净地过完下半生。她说她最初做错了一件事,终于花费一生的爱去化解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宿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爱和恨,都结束了。她要盾入空门。
人,总是在不断地验证别人到底对自己有多真,耗尽毕生的精力,到最后确定并要珍惜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殆尽了他对自己的爱。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也已经一无所有,因为最富有的已经被自己消磨了。
我之于梁卿卿,就像妈妈之于爸爸。妈妈开始了她新的人生,而我也是。
第三十二章 重回上海
我用一年的时间,四处旅行。到哈尔滨去看冰雕,到漠河去找迟子建笔下的《北国的精灵》,看到日全食,好象太阳与月亮激烈地接吻与做爱。到新疆去酿葡萄酒,学跳新疆舞,和那些高挑美丽的新疆姑娘调情纵酒。到西藏的羊八井,去泡温泉,用温泉水煮鸡蛋吃,扎一个帐篷睡在天幕之下,看天上的星星,想起怡然,流一滴泪去祭奠她曾经的情深,然后默默告诉她我一定活得幸福。到重庆吃火锅,辣得喉咙焦灼,当然还有看美女,人人都说重庆美女最多。到黄山看迎客松,登莲花峰,站在最高顶,发一条SMS给卿卿告诉她我很想她……
迟迟没有去云南。不是不去,而是最后一站。那的确是我心里的殇。怡然,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我的心,任何时刻都会隐隐地痛。于是,在结束旅行前,我去了云南。
在怡然的墓前,我采了很多金黄的小野菊,放在她的墓前。那10罐我留下的荧光星星,还在。我把玻璃瓶擦干净,然后放回原处。从包里掏出新买的《荆棘鸟》,连同她写给我的那张纸条,统统烧给她。
那个如此像梁卿卿的女孩,笑起来也还是淡淡的。她的手,永远是暖的,比卿卿要温暖一些。唉……怡然,如果你不曾走开,也许故事会完全不一样。也许,这就是注定。而这次一别,我将永远不再来!
怡然,是时候结束了,而你也该安息了。
一个星期后,我到上海,来接机的是汪洋。
他,从车厢里拿出大束的玫瑰。我接过,笑说谢谢。
他启车带我去他给我安排的新住处。打开房间,依然雪白的墙,新蓝的窗帘,乳白的床,海蓝的被单,被单上是两只可爱的海豚在亲密地拥吻;阳台上,一张枯黄的摇椅,一张枯黄的藤桌,四只黑色的咖啡杯……
汪洋?我望着他,说不出的感激。
他突然笑,然后说:你喜欢就好。
我在海蓝的被单上,整整躺了一个下午。睁看眼,看见满眼的蓝,那些封存的记忆,在眼前跳跃。原来,我真的无法改掉一些积习。
晚上,汪洋带我去吃饭。席间,他拿出一个盒子,说送给我的礼物。我打开,是一本书,书名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作者曾若初。
曾若初?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的书。打开看里面的内容,竟然是我这一年每天写下的只言片语。有对大自然神奇的赞叹,有对人世变幻的感叹,还有对某一个人的思念……随着我大江南北地跑,写下人生的感触。我把文字都发在我的博客里。然而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他整理成集子。他,真的太过用心。
我举杯,说:汪洋,真的太谢谢你!
他摇头,笑,说:你忘了,我是一个出版商?那天无意看见你的博客,觉得写得好。我就替你做主,出了这个集子。我还担心你会怪我呢。
我知道他在哄我开心而已。这样的书,没有什么市场。他接下去一定会告诉我卖得很好,但是我想我的那些卖出去的书,一定都堆在他家的储藏室里。
他说: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我们家人心目中,就是个大作家啊。我妈听说你来了,还邀请你去我家。
原来,他还想借此消除他爸爸妈妈对我的芥蒂。他,真的用心良苦。然而,我真的可以答应他,嫁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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