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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西瓜皮蜷成一团。吉泽拿过瓶子摇两下,看它故作镇定地持续伪装,觉得十分
好笑。
没准这真是夏天里最后一只金龟子了。
' 二'
叮嘱完父亲吃药时的注意事项,又去姐姐的牌位前拜了拜。时间已经显得很
紧张。出门时又想起忘带学生手册,急急忙忙折返回去。一不留神,装金龟子的
塑料瓶被掀落掉在窗外。没时间捡回来了,吉泽有些懊恼。
〃 很有你的风格。〃 等在门前的新堂这样评论。
吉泽二话不说将手中的旅行袋抡过去:〃 坏蛋!〃
〃 只是去两天两夜而已。你带了多少行李啊?〃 新堂有些好笑地看着吉泽手
里的背包,〃 我们是去外地竞赛,又不是去修学旅行。
〃 哼。女生和男生自然是不同的。〃
等到装满各校参赛选手的巴士在连打了一连串哀怨的嗝,进而光荣抛锚后,
吉泽才意识到自己的行李成了可恶的累赘。带队老师在前头大声嚷嚷大家忍耐一
下,只要再走一小会就到比赛驻地了。太阳底下,人人都没力气吭声,不情不愿
地步行。新堂本想帮她一把,被吉泽执拗地拒绝了。为表明〃 这点小菜而已〃 ,
她还故作轻松地将背包甩了好几圈。
阳光烘下来,走上一小会就出了汗。四周纷纷有人掏出饮料来喝。吉泽抬眼
看新堂,额角似乎也有光亮。她停下来,打开包盖摸出两罐汽水。
〃 喏。〃 递过去一个。
新堂想难怪这包里的负担还不小,说着谢谢接下来,吉泽也打开了手里的另
一罐。几乎同一时刻,强烈的气泡从两个开口齐齐喷射而出,溅了各自一身。新
堂和吉泽都有些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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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把包晃了好多圈吧?〃 新堂的上衣沾满了浅色的饮料,无奈地
问她。吉泽难堪得涨红了脸,连忙摸去找餐巾纸。不擦还好,一擦,粘了满脸的
纸屑。新堂叹气这女孩毛手毛脚起来也够厉害。扳过她的肩,一条条地替她摘下
白色纸片。
几乎是受了惊吓般飞快地闭上眼睛。阳光在吉泽眼皮下流窜着猩红的暖热。
各种意识不受控制地袭来。
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如同娇嫩柔弱的夜蛾。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轻薄的暖光,
令她看起来像无害的小生物。取下的白色飞絮落在空中,很快就被吹跑了。好象
同时有某些脚不沾地的东西从新堂的心上飘过去,掠过一丝柔软的风。
手指上全是甜腻的触感。
〃 弄不干净。等到了后,再用水洗洗。〃 新堂表示无能为力。
〃 谢谢……对不起啊。〃
〃 习惯了。〃 有些促狭地微笑着。
走多几步,半身的甜味,居然引来不少小虫子。绕住吉泽和新堂,琢磨着驻
足的地方。吉泽烦乱地摆着手臂,前面有人回头打量她,她就窘得停止动作,新
堂在旁看了有些失笑,伸手替她轻掸走肩头背上落下的小飞虫。
〃 女生都很讨厌虫类么?〃
〃 也不一定。瓢虫、天牛、金龟子之类的我就挺喜欢。〃
〃 唔,金龟子,以前有人对我说——〃
视线里又落进一只虫子,停在吉泽的耳廓上。新堂刚伸出手去。充沛的日光
直射而下。女孩的耳廓仿佛白得透明的扇贝,几乎能看清上面细柔的毛血管,娇
嫩舒展的粉红。他茫然地顿了片刻。停在空中的手转而插进口袋里。
〃 新堂君?〃 吉泽奇怪他凝滞的脚步。
〃 没什么。〃 手贴着裤边,粗糙而朴实的温暖。和胶着在手指上的,甜腻的,
挥之不去的触觉。
充盈得不敢再多碰一些。
' 三'
吉泽心情非常愉悦。昨夜打电话回家,父亲身体依然无恙,今天结束的竞赛,
发挥可谓超常。眼下只等明天宣布获奖情况了。她挂着木屐坐在楼前轻轻哼歌,
不时身后有人往来,便回头看去,见不是新堂,总有些失望。
〃 唱走调了。〃 感到有人轻扣自己的头顶,吉泽赶紧爬起身。
〃 你感觉怎样?〃 最最关心的。
〃 好难听。〃 新堂刚从浴室出来,端着脸盆,从头发上滴落的水迅速把木制
地板染上深色。
〃 我问的是竞赛呀,竞赛!〃 吉泽急了。
〃 哦,那个。不怎么好。〃
〃 吓?你会觉得不怎么好?〃
新堂看着吉泽有些控制不住的得意,垂下眼不无遗憾地说:〃 也许我拿不了
满分了。〃 又抬起视线——一张意料之中变得气馁而郁闷的脸。他侧过眼睛好似
忍着爆笑。吉泽恼怒地想打他。新堂反握住她的手腕。
〃 过会儿,有安排么?〃
〃 嗯?没有……〃 手臂上落雨似地撒下两滴水珠,凉得吉泽一哆嗦。
〃 那么——〃
那么,去散步吧。那么,去逛街吧。那么,去聊天吧。哪一桩不都是顺顺当
当的。为什么偏偏是〃 那么,去洗衣服吧〃。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合逻辑啊。新堂
对此的解释是两人昨天弄脏的上衣积到现在,甜得快馊了,得尽早处理。吉泽没
辙,嘟嘟囔囔地跟在他身后。
比赛驻地原本是一所高中,所以穿过宿舍楼,就有一排供学生使用的水龙头。
等到了那里,吉泽才发现来这里洗衣的人还不止他们俩,也就没话可说了。和新
堂一左一右占了两个位置。放水,不多会,衣服膨胀漂浮起来,像两朵迅速开放
的花瓣。
吉泽一眼眼看新堂弯腰打肥皂的样子,熟练得好似家庭妇女。这比喻想在脑
袋里,惹得她一阵笑。新堂多半猜到她笑什么,也不接话,手上多出一层乳色的
泡沫,碰到水就化开。
过水。甜腻的渍迹分解消散。新堂直起腰,四周人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地方
吹来过堂风,有些凉,转而看吉泽。女孩子毕竟细心些,正搓着衣领。手背因为
施力凸出了玲珑的骨节。额前的刘海上点缀似地落着几颗泡沫。一脸的认真。突
然吉泽展开手里的衣服,拉平了,朝新堂展示般地举起来,笑得特有满足感。
好象是洗得比他的更白的。
新堂的眼睛里映着吉泽嘻嘻哈哈兴致高昂的脸,如同热烈的呼喊传播到山谷,
反弹出一阵顺应的回声,跟着微笑了一下。伸手点过吉泽的鼻子。随后沿无形的
弧线向下,抚住她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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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舒展。新堂站在亮启的壁灯下,大圆领子的白色T 恤被风吹得贴住肩背,
和满手的肥皂香 。直到两人中间飞过一只黑色的大圆点。
好大个儿的金龟子。悠悠地停在新堂的手腕上。
' 四' 〃 你玩过么。〃 新堂一边说一边取出回住处后找来的棉线。三两下,
就在虫子后腿上系了一个结。随后又捉过吉泽的食指,将另一端绑在那儿。
吉泽还没开口问。金龟子震着翅膀飞上了天。手指传来清晰而微弱的力量,
引得自己不得不跟着跑。夜色是面,金龟子是点,中间一条长棉线连接。世界因
此完整无缺。吉泽惊喜地合不住嘴。从空气里最后一点氲酝的微光里辨认着那个
起伏的小黑块。
好象是哪个心事被放了生。却偏偏还牵挂着。长长棉线。是神经么。
〃 看来是没玩过。〃 新堂测量着吉泽脸上丰富万端的表情,〃 以前有人告诉
我,这表示把夏天留在身边。〃
〃 真的?〃 吉泽眯眼看仔细了。半空中一团漂游的黑点。夏天?
新堂摇头:〃 一入秋,它们就没几天好活了。这是自然规律。〃
自然规律。听着特冷酷的词。吉泽咬住嘴唇没说话,两人有些沉默,直到一
圈转完回到宿舍楼前。意外地看见领队老师,正要问好。对方急急忙忙拉过吉泽。
说话声不大,新堂在一边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父亲病发了,刚刚被送进医院急救。
吉泽算不得什么坚强的人。除了对待学业方面的搏命劲外,其余都和普通女
生没两样。新堂也渐渐知道这点。眼下他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夜班电车站台上,
就是为了陪吉泽赶回家。谁让她既不镇定也不冷静,从刚才起就抱着膝盖一动不
动地坐着傻哭。新堂从自动贩卖机里买包纸巾,塞在她手里,也是过了半天不见
下文。他取回来,打开抽出两张再递过去,才被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