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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曾和她亲近过,那也是邓爷爷摸着小朋友的头,说“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那种性质。
他那么举足轻重,那么任重道远,岂是她能据为己有的?
只怪那时她过于无知,过于任性。
但从他出现在她公寓的那一刻起,湣鹩惺裁炊髌扑榱恕�
这种碎裂感越来越强,到今晚,竟然挟裹上了可怕的怜悯。
对他的怜悯。
她第一次想到,也许他也会有心疼、孤独这种属于平凡人的感情。
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正北位,被人打败。这比她被张艳逼着签下十年“卖身契”更如鲠刺卡塞在喉。
莫为站在电梯口前,脑子里虚空一片,湣鸨晃砥趁瘢鸫鸬模魏鹾醯摹I硖逡灿行┦е兀抟馐兜乇憬掷锏亩髟阶ピ浇簟�
“莫莫。”
“嗯?”
乔明轻轻喊了她一声,莫为恍恍惚惚地看向他,脑子仍是没清醒。
乔明的手指拨开她垂下的头发,滑落,落在她颊边:“你想回去吗?”
“回去?”
莫为仍没有回过神。
乔明另一只手被她捏得几乎麻木,挣了两下,莫为才有所反应,受惊般松开,连声道歉。
乔明的手在她后腰逡巡着,摩挲着,渐渐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他低下头,亲昵地磨蹭她的鼻尖,施蛊一般,轻言细语:“莫莫,你愿意嫁给我吗?”
莫为本就神志不清,被他气息里微微的酒气熏染着,更是迷糊,便顺着心里的感觉,梦呓般附和他:“愿意啊。”
乔明没有客气,就着这便宜的距离,吻下去。莫为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自觉地顺从他,然后渐渐想起方才答应了什么,突然感到一种安定,于是手臂攀上他的身体,以保持自己的平衡。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长响,门在他们身侧打开。
莫为一个激灵,猛地退开半步。
电梯里一个俊俏的服务生,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们后面的某处。
这家私人会所的房屋是殖民时代的遗迹,外表破旧的小洋楼,内里富丽堂皇。房屋的外围,是新社会发展起来的城区,又在当代的滚滚洪流里变得残破不堪。
终于,连辉煌一时的洋建筑,也隐没在一片破败里,成为一个隐秘的销金窟,也许还是脂粉楼。
车驶离旧城区时,莫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那幢不起眼的小洋楼渐渐在夜色里隐匿。
没来由地叹了一声。
“莫莫,带我回家吧。”
“嗯?”莫为好一会儿才转过弯,“可是工作……”
“明天后天都是周末。”
“我妈妈带高三,江城高中每周上七天课。”
“只是吃顿饭而已,我下厨也行。”
莫为再没有理由了:“我……回公寓了给妈妈打个电话,她上课期间一概不接电话的。”
车子倒向右手边,一下子便进了霁城繁华的夜市。
“这是?”
她的公寓在西城区,周围多是大学和研究所;霁城的中心商务区在东城区。
虽然仍旧不知道该怎么走路,基本的感觉也还是有的。
“去买婚戒。抱歉莫莫,我求婚太多次了,举着钻戒捧着玫瑰单膝下跪这种事我干了不下三遍,你也支支吾吾不肯给个准话。现在已经没招了。——反正你已经答应今晚买婚戒了,省了求婚罢。”
莫为侧过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路况,嘴角噙着笑,可谓满面春风。
****
崔如木回到君成大厦,四十四层的灯还亮着。
张艳在四十四层,他在四十五层。
不管是踏入商业这个波诡云谲的圈子之前还是之后,他都是“见不得光”的;君成大厦的第四十五层和塔克拉玛干的民房、横断山的山洞、南海的潜水艇一样,闲人免进。
“张艳,华盛的股权结构、财务状况和研究计划,那份报告,请你马上找出来。”
四十五层是不能进别人的,崔如木站在四十四层的门口,等张艳把报告舀过来。
从江城回来,看到的除了安林的资料,还有华盛的。
他只需要一句话,张艳便能把后面所有的事情办好。
几乎毫厘不差。
这次却差了。
他只是嘱咐张艳把莫为签到君成旗下,没想到是以那种方式威胁成的。
然而,看清形势后,他才如八百年大梦初醒一般发现,差了的,何止张艳的所作所为。
他以为莫为的不回应是她受了委屈,非暴力不合作,要为难他,和他闹脾气。
他一边无措,一边欣喜,这种牵肠挂肚,这种患得患失,让他感到真实的存在感,他不再是一个生产力无穷的活动数据库超级智能机。
他以为莫为的消失是被妈妈逼迫,她不过是个小女孩,不能自立,不能独活,听妈妈的话,否则便手足无措。
后来又发现,与其说逼走她的是莫**的禁令,不如说是他的军装。
他毫无所谓地脱了,变成寻常人,满世界找她,磕磕绊绊地来回奔走,无头绪,无方向,心急如焚。
为了寻她,他尝遍了过去不曾尝过的失败,辛酸,以及世态炎凉。
但他只知她年幼,任性,脾气坏,稍不小心便会被欺负;更知她爱哭,娇气,总迷路,只怕他不在不知的日子里,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伤心垂泪而无人问津。
初识的夜晚,常常自午夜入梦而来。
她坐在腐臭的泥水里,白裙子脏了。
月光蜿蜒着穿过假山的缝隙,落在她泪兮兮的脸蛋上。
她望着他,又怨恨又委屈又小心翼翼:“崔如木,表姐不是我一个人的了,你也不在了,我害怕。”
怨恨的是他一去多年,杳无音信。
委屈的是她跌跌撞撞,无人相护。
小心翼翼,却是怕了他,怕他转身走了,她已经追得很累,她早就追不上。
时光走得越远,他便记得越清晰。
过去不明白的,现在已不言自明。
只有在他自己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之后,他才渐渐体会到她千方百计勾引他诱拐他的绝望和无助。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有留下她的任何事物,连照片都没一张,湣鹚还撬谡媸档囊怀∶危卫镉刑煜愎写航刑依罨ǹ侵皇且桓龌涣锸值拿危豢纯盏吹吹乃郑欧⒕跷詹蛔∷缌锏梦抻拔拮佟�
于是,寻她的这些年,他便像活在梦里。
疯狂地扩张,冷血地掠夺,无休止地工作。
冰冷麻木的痛面前,总是她时远时近的面孔。
“以后我就喜欢你一个,只喜欢你哦。”
“我喜欢你你就是不知道!大木头!死木头!”
“你要是喜欢我就跟我在一起,我要做你女朋友!”
“崔如木,我喜欢你。”
…………
他确然记得她对他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如昨,还有她说话的表情、语气,他的答案引起的反应……
她的情绪便在这一遍遍的复读中在他的世界里放大,变成他的情绪。
过去她有多喜欢他,现在他便有多爱她,渴望她。
从亿万人海里,发现那一个人,要的不是缘分,不是诚意,而是运气。
有些人,我们一直在错过。
她早就提醒他,是他警惕她比警惕感情更为过分,以至于又错失了极好的道理。
于是,他不得不赌下前半生的运气,为了重新看到真实的莫为。
却又再没有多出来的运气,够给他挥霍,让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再不离开。
所幸,就算这么多年的急转弯让他多多少少相信了“幸运”二字,他最不可动摇的信仰还是他自己。
她的喜爱不可信,她不断移情,处处留情。
她的承诺不可信,她惯于食言,谎话连篇。
她是小孩子,他是大人,事情当然得按他的想法来办。
因为他才是可以负责的人,何况她那么不妥当,不靠谱。
他明知时过境迁,仍怀着怜惜,不忍过分相逼。
张艳比他聪明,早料到他今晚的狼狈。
他大意过头了,不该对一个品性不佳的人期待过高。
“把君联电子的研发资金撤出来,全部换成银行贷款。撤出来的资金,全力收购华盛的流通股。联系维康、家尚、虹昇以及盛世集团的控股人,安排行程,我亲自和他们谈一谈。”
莫为的脸孔,四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