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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规模不算大,以往运动会上总是陪太子读书,万米长跑项目更是常常空缺,这一次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个能跑的小子,难怪大家都激动得简直要疯了。
冲刺的枪声响起,铭远犹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边夹击他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拉开了几米远,两人奋力追赶,距离却越拉越大了。铭远刚一冲过终点,秋锋就从几米高的看台上跳了下来,一把抱住浑身臭汗的铭远,使劲拍打着他,叫道:“太棒了,你小子真他妈棒,靠,我都要高兴疯了。”
晚上,系里开庆功会,铭远自然成了主角,系主任向他敬了酒,指导员向他敬了酒,秋锋也向他敬了酒,秋锋敬酒时说:“铭远,以前得罪之处,别放在心上,今后有啥用得着哥们儿的地方,尽管说话。”铭远愉快地与他一饮而尽。
期末考试,铭远再次让众人大吃一惊,7门功课,他竟有6门在90分以上,其中一门更是拿到了满分。秋锋捶了他好几拳,骂道:“你个畜生,还让不让大家伙活了?”秋锋其实活得很好,这个成天吃喝玩乐的家伙,考试时靠着铭远友情赞助,居然门门功课都及格了。自从运动会后,铭远也跟着秋锋吃喝玩乐过几次,尽管没那帮跟屁虫的次数多,可去的都是豪都一级的“高尚”场所,这是跟屁虫们无缘得到的待遇。
新学期又开学了,铭远整理好被灯红酒绿扰乱的心绪,把对父母、对铭心的热切思念小心翼翼收拾起来,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之中。模具专业的课程对于年轻人来说实在枯燥乏味,加之刚跨过高考门槛,很多同学都把自己连人带心都放飞了。看电影,泡舞厅,谈恋爱成了最时尚的生活方式。上学期考试,不少人亮起了红灯。系里领导愤怒了,下令新学期期末考试决不手软,三门不及格者留级,四门不及格者就对不起了,卷起铺盖卷走人。
然而严厉的规定并不能完全让学生们收心,开学后,学校简陋的小舞厅依旧夜夜笙歌,电影院也几乎场场爆满,而在三月的春风里,校门外小河边,总有蠢蠢欲动的人影和暧昧的窃窃私语。
铭远不为身边的一切所动,他心里很清楚,从无权、无势、无钱的“三无”家庭走出来的自己,想在省城立足,就得靠自己去打拼。秋锋几次来拉他去玩,都被他轰走了,他冷冷地说:“少爷,我可不象你有个好老爸。您一边玩儿去吧,别烦我干正事。”秋锋气得大骂:“该死的,简直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老子懒得理你了。”骂完悻悻去了。
就算是石头,也会有翻滚的时候。铭远并不是石头,家里的一封信、一封电报一来,他的心马上乱了,乱得六神无主。
信是铭心写的,铭心问道:哥哥,爹娘让我跟小月成婚。可我心里只想着你,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除了与铭心一样恐惧、担忧、茫然,铭远又哪里拿得出什么好主意来?事实上,很早以前,铭远已经在担心这一刻的到来了。自从上了高中,知道了“同性恋”这个词后,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就始终笼罩在铭远心中。每次激情过后,看着铭心脸上慵懒、满足的神情,摸到那具散发着青春光泽的身体上凉凉的汗珠,铭远心里总会一次次发紧、疼痛。如今,最害怕的一刻终于来了,铭远知道弟弟的无助,然而他自己也一样无助。
就在铭远焦躁不安之际,铭心的电报来了:哥哥,快回家,妈快要不行了,她要见你。铭远感觉头顶响起了一声惊雷,在惊慌失措之中,若不是秋锋帮忙安排,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踏上回家的路。
赶到家中,铭远见上了母亲最后一面。母亲躺在那具小小的柏木棺材里,睡得很沉,皱纹密布的脸上,分明还留着一分愁苦、两分留恋、三分期盼。铭远流着泪跪在母亲面前,喃喃道:“娘,您想对儿子说什么呢?……娘,儿子回来了,来看您了,您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啊?”
听铭心说,母亲一开始死活不让把铭远叫回来,说不能耽误了孩子念书。但是到了神智不清的时候,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老人却一直在念叨:快让铭远回来吧,我还想见他一面啊。
安葬母亲那几天,家里忙乱不堪。铭远神情近乎麻木,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弟弟铭心,分别不到一年,已完全是一派持家男人的样子了,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他在指挥张罗,父亲倒给他打起了下手。
母亲入土的那天晚上,铭远呆坐床前一宿。铭心跟他说起过年时,母亲念叨:这孩子咋就不回家过年呢?眼泪又从铭远通红的眼里了流下来。
回家好几天,兄弟两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但是谁也没碰对方。
母亲下葬后第二天一早,铭心的干爹来了,对铭远父亲说:“亲家,亲家母刚走,照说我不该来说这样的事儿,可是这红白喜事都是大事,当不得儿戏的。先前说好后天给铭心和小月成婚,本意是要给亲家母冲冲喜,可万万没想到亲家母竟然等不及先走了。剩下这喜事是按期办,还是拖一拖,你看着办吧。”
隔着板壁,铭远听到这番话,脸唰地变得惨白,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铭心,铭心的脸也是苍白一片,他耷拉下头,避开了哥哥要喷出火的眼睛。等外面的人一走,铭远死死掐住铭心的脖子,哭喊道:“你都定了要结婚了?为啥不告诉我?你为啥要瞒我?你们为啥都要骗我?你说话啊!你给我说话啊!!!……”父亲听见动静,冲进来,慌忙去拉铭远的手,怎么也拉不开,急得给铭远几个大嘴巴子,铭远才松了手。铭心已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记,“喀喀”咳了几声之后,铭心惨然笑道:“哥,你掐死我吧。”父亲急得大吼:“狗日的,你小时候是咋答应我们的?你说你要好好待你兄弟!如今你娘刚一走,你就要害你兄弟了?要害你都害死吧,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掐死算了,反正我也活腻了……老天爷啊,我到底造了啥子孽哟!”铭远不想听父亲的哭嚎,一头冲出了家门。
在小河边一处隐秘的石岩下,铭心找到了哥哥。铭远痴痴地望着脚下的河水,满脸是泪。铭心在铭远身前跪下来,哭道:“哥,你别这样,你恨我就打我骂我,你想要我的命,就把它拿去。求你别这样了,我害怕,呜呜……”铭远捧起铭心的脸,望着那脸上的串串泪水,猛然把铭心搂进怀中,嘴里喃喃道:“铭心,你怎么舍得不要哥哥了,要去找别人?”铭心抖着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用颤抖的双手,把哥哥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哥哥压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刚办完丧事,家里经济太紧张,父亲跟小月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婚期推迟到夏天。翻完老皇历,婚期被选定在农历7月初7。
离家前一天晚上,铭远收拾行装时,发现了包里还躺着买给铭心的衣服。这几天太忙乱,都忘了把它取出来了。铭远让铭心穿上它,铭心依他的话穿上了,小屋里油灯暗淡的光线,一瞬间全跑到了铭心身上,而整个屋子都给铭心照亮了。铭心怯怯地冲着哥哥一笑,问:“哥,好看吗?”这一笑犹如一根尖锐的针,深深扎进了铭远心里。铭远倒吸了口凉气,轻柔地把弟弟搂进怀里,柔声道:“很好看。”心中却在绝望地呼喊:再好看,今后你都再也不属于我了啊!
铭远走时,山里桃花、李花、油菜花、豌豆花开得正乱。沿着小溪,穿行山谷里,走的是同一条路,看的是同样的景,变了的是铭远的心情。上次离开,别绪离愁象路边树上的青藤,缠绕纠结,牵扯不断。而这一次,心中似乎没有了任何牵挂,空得发虚,脚步也变得飘忽起来。
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路边的几棵桃李花满枝头,微风过处,树们把白的、红的哀愁飘洒得纷纷扬扬,花瓣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一番,有的坠入了稻田里,有的落进了沟渠中,有的掉在了牛粪上。花瓣掉在铭远身上,让铭远如遭重击,铭远无力地蹲在了大路当中。
(六)
母亲走了,把长年累月的咳嗽和经久不散的中药香,全带进了山冈上,那个小小的土堆里。父亲是个闷葫芦,每天跟儿子没几句话好说,铭心觉得家里一下子变得冷清极了,冷清得简直可怕。
铭远也走了。以前铭远也无数次离家外出,每一次分别,都会带给铭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