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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听清是听清了,但是由于大半夜的突然冒出个人来,尤其还是在我本身就很紧张的状态,刚才着实吓得不轻,于是这会儿我仍有些惊魂未定地瞧着十三阿哥。
只见十三阿哥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凑近我的脸,皱着眉问:“怎么了这是?脸上为何这么红?可是染了风寒了?”说着抬起手轻触我的额头。
我摇摇头,忙不迭地说:“没事、没事。”
“是么……当真没事?瞧着你可不大好。”十三阿哥盯着我的脸说。
我想一定是刚才我在大雪疱天里跑到脸上毛细血管都扩张了。我又使劲儿点点头,他这才迟疑着把手从我额头上拿开。
十三阿哥仍有些不放心的样子,不过显然又想起我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再问:“今儿个是去哪了?怎么这会子在门外头站着呢?”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说是因为已经跟三阿哥约好此事不能为他人道,可是在我心里,我早就没把十三阿哥当作“他人”了。但是即便是没有跟三阿哥做这个约定,我又能跟十三阿哥说这件事吗?我不能。如果我说我为救十四阿哥而去,那十三阿哥又该怎么想?
唉,十三,其实我多么希望看到你们兄弟间和和睦睦,相亲相爱,那样我们就可以如当年般在永和宫里尽情玩笑,没有禁忌。今天我做的事,就是不想要你们兄弟间因废太子之事而又添了过结。如果因为我的这个举动,反而让你们因个人的情感而更加不睦,那就事与愿违了。
想到这,我更加坚定了今天的事不能告诉十三阿哥的念头。那……编个啥理由能唬弄过去呢……
“哦,头晌那会儿走得急,没听见你叫我。是这么回事,我因瞧着娘娘近日茶饭不思,就想去御膳房向赵师傅讨教讨教,看有什么饭菜能让娘娘开开胃。回来的路上又碰见别的屋里的小丫鬟,她说前几天绣了个花活儿,有一处怎么也弄不好,请我帮着去瞧瞧。瞧着瞧着就瞧到日落西山了,我说我得回去了,都出来一天了。可没想到这大雪天路不好走,四周的亭台楼阁又都相差无几,所以不知不觉就迷了路……”我在心里暗自说,若若你咋这么能编瞎话,还挺有内在逻辑的……汗。
我偷眼看了看十三阿哥的表情,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来这瞎话的合理性还是挺高的。
“哦……这会儿才找回来?回来了怎么也不进去,反倒在外头冻着呢?”十三阿哥的语气里倒是有些纳闷,不过好在他没有刨根问底地固着于细节问题。要是他问我跟赵师傅讨教的结果,或是问做花活儿的那小丫鬟是哪位娘娘宫里头的哪个谁,那估计我就露馅了。因为除了永和宫里的人,我哪还认识什么别的屋里的小丫鬟啊!
我又大口喘了一口气,道:“我、我这不是在调整呼吸呢么……”说着做调整呼吸状给十三阿哥看。
“哈哈哈……”十三阿哥笑出声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那样子就像是看到了马戏团里的小丑表演。
我在心里无声地打上一串省略号,心想,我又怎么了我……不过听到这久违的开朗的笑声,让我扮小丑我也甘愿了。
十三阿哥慢慢收了笑,转而脸上写满温柔:“好了,赶紧进去暖和着,小心着凉。”
“嗯。”我点点头,看着他盛着一池秋水般如诉心事的眼睛,我的心也便随着那凌动的水波上下荡漾起来。
“嗯。”十三阿哥也点点头,而后站直身正了正衣襟,道:“我走了。”
“走了?这么晚了,十三爷要走哪儿去啊?”
“是啊,这么晚了,谁叫你这么晚才回来的?” 十三阿哥边说着,边捏了捏我的鼻子,然后微微一笑,“现在找到你了,我也好安心回去了。”
“这么说,十三爷是为等我……”我看着四周漆黑的夜和眼前明媚的人,一时间又忘记了整个世界般感动得无以复加了。
十三阿哥瞧着我失神的样子,又笑了笑:“下次别再迷路了。”说罢,他面朝向我,脚步慢慢地倒退,倒退,直退到我们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了,再挥手转身而去。
我愣在原地,看着夜的那一端印着的十三阿哥对我微笑的脸庞和盛满温柔的眼睛。我,陷进了黑夜。
第二日,太和殿上,康熙皇帝召集满朝文武,当廷质问大阿哥的图谋不轨。既已人赃并获,大阿哥也百口莫辩。随即康熙皇帝便下令释放了此前跟这件事有干系的所有人,包括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来瞧德妃娘娘那天,我没露面。我在门帘后头远远地看着德妃娘娘终于舒展的黛眉,我终于也不用再眼睁睁地瞧着一位母亲为儿子魂不守舍而心疼了。
见十四阿哥要走,我赶忙闪到一旁的角落里。过了一会儿,听声音十四阿哥走远了,我这才又露出头来。
春兰恰从外头走进来,看样子是送十四阿哥出门去了。她突然瞧见我,诧异地问:“哟,姐姐怎么在这?方才十四爷还问起你来呢,我们找你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见,十四爷只好就走了。”
“哦,是吗?”我笑笑,并没多说什么。
看着十四阿哥远去的背影和他在雪地里留下的一串脚印,我在心里默默说,十四,我想我终于也还了当日你在热河避暑山庄奋不顾身救起落水的我的那份情了吧……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康熙帝下诏,复立胤礽为太子,昭告宗庙,颁诏天下。
四月,康熙帝下令,正式将大阿哥胤眩平诠⑴晒俦嗍兀嗟庇谂辛酥丈砑嘟?上Я舜蟀⒏缜鞍肷婵滴醯勰险鞅闭揭擦⑾虏簧俸孤砉土恕�
十月,册封皇三子胤祉为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为淳郡王,皇十子胤礻我为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为贝勒。
另外,康熙帝命人于北京城外西郊、畅春园之北整建园林,亲笔题名“圆明园”,赐予四阿哥居住。还记得四年前的夏天,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带着我同游当时还没取名字的圆明园。四阿哥爱极了那的花花草草、荷塘木色,更难得那的一份宁静清幽。
如今,这园子终于成了他的了,我也着实从心里替他欣喜。其实,一件东西若有了喜爱它的主人,又何尝不是一生的幸运呢?尽管最后这里还是被可憎的八国联军烧杀抢掠洗劫得分毫不剩,但毕竟,它曾经灿烂过——在四阿哥的精心照料下。
无论如何,这场风波总算过去,留下可以愈合的和不可愈合的疮疤。
但是唯有一件事让我隐隐担忧,在十月的册封大典上,诸位皇子中唯有八阿哥和十三阿哥未被册封。如果说未册封八阿哥,是因为康熙皇帝对八阿哥心存芥蒂,认为他的朋党太多,而想要借此削弱他的士气和势力的话,那么十三阿哥呢?
第 42 章
康熙四十九年春,紫禁城就像在经历了一场磨难后,边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边慢慢于伤痛中醒来。每个人心中,亦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我终于在立春这天又看见了春山如笑、春风风人、春暖花开、春满人间……我愿穷尽我所知的一切能够赞美春的词汇来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虽然我知道,如果之前所发生的所有的所有确确实实是按照历史的车轮一步步碾过,那么,灾难绝非仅仅如此。既然有了“一废太子”,那就势必会有“二废太子”,势必会有“九子夺嫡”,势必会有“遗诏之争”……但是,此时看着满目的春色,我着实不愿去想以后的事情,因为过去的这一切实在太令人疲惫。即便只能享受这一秒钟的春色,我也要竭尽所能地去贪婪汲取,否则我想我真的会被黑暗吞噬得点滴不剩了。
德妃娘娘的气色也随着春意渐渐盎然起来了。春分前后,四阿哥特地命人从江南带回来一些今年新摘的碧螺春给德妃娘娘品尝。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隔三差五地会来,只是彼此见了面说话时让人听起来并不如从前那般无所顾忌,到底是有了隔阂。每当这时,我也只能在旁边默默地叹一口气,但我告诉自己,这种惋惜总比看着他们明里暗里斗得头破血流的好。
通常,十三阿哥若是来了,跟德妃娘娘请了安,说会儿话,就会到书房找我,然后一起写写字、画画画。生活似乎又温暖平静了下来。但我始终不敢跟他提起此次册封的事,怕他心里添堵。可是不提吧,我更怕他一个人闷在心里反倒成了心病。
这日,我见外面天气尚好,这一抹新绿,那一道初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