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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太监似有犹豫。
我紧紧捏着别于衣服前襟里的帕子,气息凌乱。
小太监后又道:“在与虎擦身之时,十三爷的上臂似被虎爪划到……不过刚刚太医先给止住了血,说无伤性命。”
德妃娘娘紧皱着眉,急切地问:“那现在人呢?”
“回娘娘,太医刚才给十三爷简单包扎了一下,正送往蒙古包十三爷的帐内。”
德妃娘娘抬脚就走,我紧跟在她身后。就见小太监紧忙绕到德妃娘娘前面来,跪在地上着急地道:“哎哟喂,这可怎么好,娘娘,您保重凤体啊!方才太医已说并无大碍,不过是些皮外伤,十三爷年轻身强,不假时日定会愈合如初,娘娘切勿过于忧心呐!”说着,又站起身,“娘娘,奴才这就叫人给您备轿去!”
此刻我早就想不管不顾地跑去十三阿哥的帐子里看看他究竟伤得如何。可是再瞧瞧德妃娘娘忧心的神情,虽然十三阿哥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却一样视如己出地念子心切,我突然很感动也很心疼她。
于是,我努力克制了冲动,轻轻拉过德妃娘娘的袖子,道:“娘娘,咱们还是乘轿子过去,先到帐子里安置下来。太医都那么说了,十三爷必无大碍。等他们给十三爷瞧完了,我过去看看,回来告诉您,可好?”
德妃娘娘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点点头道:“也好。”
从路上到蒙古包我们的帐子再到我搁置东西,我的心早都长了草般一刻也无法安定。我和德妃娘娘谁都没有说话。
可算熬到了掌灯时分,刚才那个小太监从外面一路小跑进了来,看他脸上带着欣喜的神情,我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娘娘,太医已将十三爷的伤口彻底清洗,上了上好的金疮药,包扎完毕。十三爷神志清醒,精神尚好,此时正卧床静养。”
小太监一番话说完,德妃娘娘也像悬了半日的心总算落了地,慢慢点着头,轻轻道:“蒖若,你跟着去瞧瞧,回来给我说说。”
“是!”我早已迫不及待,跟着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十三阿哥的帐内。
小太监替我掀起帐帘,引我进去,而后便退了出去。
一路跑得太急,当我来到十三阿哥的榻前时,仍然呵哧带喘的。顾不得那么多,我在他的塌前蹲下来,急切地打量着他,看看到底哪里受伤。只见他上身左半边的衣服是敞开的,在左臂上靠近肩膀的位置包了厚厚的纱布,里面略有血迹透出来。我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下唇。
当我紧锁眉头看向十三阿哥安静地睡着的脸时,没想到他竟突然睁开眼睛,对上我的眼睛。我一愣。
一秒后,他笑了。
再一秒后,我哭了。
之前听说他受伤,心里只是揪得慌,并没想哭。进来瞧见他的伤口已被包扎完好,瞧见他睡得安详的样子,心里便松了一口气,也平静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当他睁开眼,用他那因疲劳而有些深陷的眼睛对上我的,用他那因失血而苍白了的嘴唇勾出一抹一如往昔的开朗的笑,我却无法控制地哭了。别无选择,好像只有眼泪才能卸下我这半日所有的担心和焦急。
十三阿哥没说什么,抬起右手,轻轻抹去我汹涌而出的泪。过了好一会儿,我的呼吸才慢慢啤趼来,仿佛倒尽了心中有如委屈一般的情绪。
十三阿哥这才说:“呵呵,你也瞧见了,我不是没事么?”他唇边仍是苍白色的笑,不过这次映着帐内的烛火,显得柔和而踏实。
我瞧着那笑,终于也破涕为笑。
第 26 章
我问十三阿哥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便给我描述了那生死一瞬间的情景,跟小太监说的差不多,但更加惊心动魄。
我想起了德妃娘娘此时还等着我回去报平安,纵有千般不忍离开,我也得回去了。我站起身,道:“十三爷没事就好,德妃娘娘担心得紧,我回去给她报个平安,让她也好放心。”说着,转身欲走。
可我的手却突然被扯住。我转回身,看见十三阿哥正挣扎着坐起来。那手臂上的伤口因他的动作太急剧而被牵动,弄得他也咬牙“嘶”了 一声。
我吓到,赶紧坐到他旁边,按着他叫他不要动。他却不管伤口,仍旧抓着我的手。
一时间,相对无言。他的眼睛闪烁而热切,就像在外受了伤的孩子见到亲人般渴求亲近和安慰,直瞧得我更不忍离去。
帐帘轻动,我回头瞧了瞧,并没有人进来。我扶着十三阿哥重新躺好,轻轻拍了拍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手,道:“你且睡一会儿,我去回了德妃娘娘就来。”
“你会回来。”他并没用问句,也不是肯定句,语气中只是充满着希冀和依恋。
“嗯。”我重重地点点头,“以最快速度回来。”
他浅笑着闭上眼睛,脸上尽是因能够单纯地相信而拥有的幸福。我也笑了笑,帮他盖好了薄被,而后起身出了帐子。
一挑帐帘,我却发现帐外站着的除了刚刚那小太监,还有四阿哥。他侧身而立,低头不语,看样子不像是刚来,反倒像来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我因刚才见到十三阿哥没事,此时对四阿哥打招呼的语气里也颇带几分兴高采烈:“四爷!来瞧十三爷呀?”
四阿哥抬起头,身子没动,只偏过头来看了看我,神色凝重。我只当他是忧心十三阿哥的伤势,便摆出一个“相信我,没错的”的笑容,道:“十三爷的伤并无大碍,四爷大可放心!”
可四阿哥的凝重神色并没有消解,反倒叹了口气,边摇头边道:“他若是能叫我放心,我也不必来了。”
我也并没以为这句话还另有他意,只当四阿哥还是担心十三阿哥的伤,一定要亲眼瞧见才放心,便乐呵呵地道:“那四爷您先进去坐着,我去回了德妃娘娘马上就过来。”
四阿哥抬眼瞧了我半晌,眼神复杂而矛盾,也不知道他自己在那纠结个什么劲儿,跟发生了多大个让他难心的事儿了似的。终于,他朝我摆了摆手,语气略显无奈地道:“去吧。不回来也罢。”而后便独自挑帘进了帐子。
听他说“去吧”时,我便已经做转身迈步状,准备一路小跑地颠回去了。可正欲抬脚,却听见他后半句话……什么叫“不回来也罢”呢?我暗自纳闷。唉,算了,不管,赶紧去给德妃娘娘报平安要紧。
一路蹦蹦哒哒,还没进账子,我从帐帘外就开始喊德妃娘娘,边喊着边近乎跳跃般地进了去,兴奋地抓住德妃娘娘的袖口,道:“娘娘,娘娘,十三爷没事儿了!”
德妃娘娘双手合十,闭上眼念了句“阿弥陀佛”,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这会儿的心才真正落回原位。她睁开眼,拉我坐下,语气舒缓了许多,道:“来,给我细细说说。”
我便把刚才见到十三阿哥的情形和他描述当时与猛虎搏斗的场面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给德妃娘娘听。
听罢,德妃娘娘点点头道:“祥儿果然胆识过人呐。其实素日里他并不怎么舞枪弄棒,反倒是文墨诗词多些。可此番见他皇阿玛有危,便舍身护驾,敢与虎斗,其至忠至孝之心,可昭天地啊……”
我也在旁边不住地点头,打心眼儿里佩服和崇敬这位打虎英雄。
过了好一会儿,我看德妃娘娘似乎还沉浸在打虎故事和她的祥儿的优秀品德中,心想,十三阿哥可还在那边等着我回去呐!
于是,我给德妃娘娘倒了杯茶,道:“娘娘,这回您放心了,来,喝杯茶压压惊。”
我瞧着她喝完了,又道:“娘娘,十三爷现在正在帐子里养伤……”
德妃娘娘放下茶杯,瞧着我笑了笑,道:“呵呵,好孩子,去吧。”
我略微一愣,德妃娘娘怎么知道我想去看十三阿哥?我试着确定地问道:“娘娘的意思……”
德妃娘娘又是一笑,朝我点点头,道:“去吧,好生照顾着祥儿,我这有事再叫你回来便是。”
“是!娘娘!”我边大声应着,边跳下席子,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就亟不可待地往外走。
撩起帐帘的那一刻,我感到德妃娘娘笑意盈盈的目光就在我背后注视着我,就像一位慈爱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天真烂漫的举动,一切在她眼里都带着喜悦。我突然心里一暖,便收了脚步,又转回身来走到她跟前。
德妃娘娘诧异,道:“怎么,还有事?”
“没事,只是……蒖若想娘娘了,想再回来看看您。”耳朵听到自己说这句话,眼睛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湿了,我自己也没想到怎么就吐出这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