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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的阳光从纸窗印透进来,星星点点地洒满整个房间。西厢房里原本轻轻飘漾着的淡淡的檀木香霎时凝结在十三阿哥和我之间的空气中。我无法看向他的眼睛,我不敢知道此时那里面盛着的会是怎样的眼神。
这些话,即便是傻子,即便她听不出更多的意思,但也总能听得出其间的这两个字——在乎。一位生于奢华富贵的大清朝皇阿哥为了试你是不是还愿意理会他而饮下你倒的整蛊之水,一位万万人都将他捧于掌心视为生命的大清朝贵主子为了试你是不是还在跟他怄气而主动想法子与你和好,一位呼风唤雨洒脱不羁的大清朝十三爷的语气里竟然有了不确定不自信只是因为在乎你是不是在乎他……而此时这样一位男子就站在你面前,你作何感想?你还能作何感想!你还能不感慨不动情么?你还能无动于衷继续闹脾气么?
我闪了神,眼睛里只看得到渐渐模糊的阳光里灰尘漫漫飘荡,耳朵里只听得到十三阿哥渐渐柔和的鼻息里忧伤绵绵延长。
许久许久,我们无言并坐。
我承认我是因为画的事在跟他怄气,我也自是有那么一股子不轻易主动低头的劲儿,但是即便是他撕坏了我的画,如今他竟这般明示暗示地主动低头了,难不成还让他跟我道歉么?
画,我仍是在意,但是他的这份情谊也让我不得不在意。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我知道他说到这份儿上也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看着他这般束手无策的摸样,我实在不忍。
我默默起身,看看晾在竹竿上的褂子,见沾了水的地方都已经干透了,便取下来。而后拿着褂子走到十三阿哥身后,给他披上,又转到他前面,帮他从上往下系好纽襻。最后又用手把有皱褶的地方细细码平。
经过这一番整理,我刚才的复杂情绪终于有些释怀,也终于敢再看向他的眼睛。
十三阿哥在我帮他整理衣服的整个过程中只是淡淡地看着我,像是有些期待又有些焦躁,有些渴盼又有些担心,像一个孩子面临自己心爱的东西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拿一样无措。
我突然有种被最软的东西触动后的疼痛感。
我最后拍了拍为他整理妥当的衣襟,而后对上他的眼睛,朝他笑了一下,说:“好了。”
于是,我看见一个孩子得到许可般可以伸手去拿他心爱的东西的惊喜的笑脸。衬着满屋子的阳光,很温柔很暖和……
我把十三阿哥送到院子门口,看着他欢喜地离去。
我则回去整理书房的书。此时的书房里也是阳光漫溢,书香幽浓。
就在我踏进书房的那一刻,赫然发现我常常伏在上面画画的桌案上平铺着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纸。我心里有种预感,便急急地走近前去仔细辨认。
天!这是什么!这不正是我的画么!这不正是我要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卉卉的我的画么!这不正是我为了这个礼物而特意跟十三阿哥学了几个时辰的我的画么!这不正是被十三阿哥撕成碎片扬了满天已经变成了纸屑的我的画么!这不正是用那些纸屑照着原来的模样一片一片拼好的我的画么!
这几天我因为恍惚都没再来过书房,也早已忘了那天在地上拾着碎纸片的我后来把它们放在哪里了。我以为它们也许就和着我当晚的眼泪被风吹散了,或者是春兰她们打扫书房时给清理掉了。总之我没任何指望能再见到它们。
可是现在,我不但再次见到它们了,而且还见到了完整如初的它们!
能做这些的、会做这些的,还有谁?还能有谁!
望向院门的方向,远在天上的太阳和近在咫尺的温暖,我又闪了神……
第 14 章
那日之后,我再到书房整理书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拿出那幅画,瞧上一会。看着画,眼前总是浮现十三阿哥那张起初担心而后欣喜的脸。不得不承认,那日,当我跨进书房看见我的画又完整地回来了的时候,我的内心着实感动了。
我总在想,他怎么想到要把那画重新拼起来的呢?他是如何拼好的呢?当他一片一片地拼着它们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脸上又是怎样的神情呢?旁边的小太监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么?……
呵呵,然后我就会边笑着边把画再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到书橱里的最隐秘处,希望有一天卉卉回来的时候,我再拿给她看,给她讲关于画的故事。唉……只可惜不知道下次见卉卉的时候是何时何地了。
我找来一些纸张,裁成较小的规格,把它们糊成一个册子,又拿厚一些的纸做了封面,就当我的日记本了。我要把卉卉走后每天发生的事情都记下来,等见了她好讲给她听。
我看了看裁下来的纸边,那么多,扔了怪浪费的……哎,我突然想到十三阿哥说他们近日很忙,每天给皇上办差,都要东奔西走地跑好几个地方,琐碎的事情又多,那……不如我就给他做个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备忘录之类的,让他不用劳神记着,事情再多也不会忘了。
记事本是糊好了,但是看着怎么有点单调呢?要知道,现代的文具店里,就属记事本最漂亮了,各式各样的,里面的纸张也是花里胡哨的,上面的图案一个比一个好看。
想到这,我顿时起了兴致,拿来了画笔和那些彩色的颜料,非常自得其乐地在每页纸上画起插画来。什么米老鼠啦,唐老鸭啦,维尼熊啦,kitty猫啦,白雪公主啦……迪士尼系列的画完了,就开始画动漫人物和各种QQ表情。
一页接一页,从下午直画到了深夜,画得我都快缺钙了(因为感觉手有点抽筋),而且一直低着头,这会儿颈椎也酸疼起来。不过看看终于也变得花里胡哨起来的记事本,我极其满足地自我欣赏着。哎?好看是好看了,但是咋好像没什么地方可以写字了呢……哈哈,管它呢!在最后一页画上我大大的笑脸,大功告成!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披了件衣服就直奔书房去看我的宝贝记事本。昨晚因为颜料没完全干透,我只好忍痛割爱地把它放在书房晾着,不然我就带着它回房间继续自我欣赏了。你以为呢,这要是搁在现代,可是时下流行的“手绘”系列,可招人稀罕了呢!
我用镇尺把干透了的纸张一页一页地压得平平整整,然后又开始爱不释手起来。不成,再这么看下去,我都舍不得送出去了。哎,也不知道十三阿哥什么时候忙里偷闲地来一趟,快点把它拿走……
正想着,忽听身后脚步声。我转身一看,只见十四阿哥挑门帘进来了。
“哎,十四爷怎么来了……”有段日子没看见他了,我稍微有些惊讶。
他倒还是一副潇洒飘逸的样子,哈哈一笑,问:“是啊,我怎么来了?”
于是我反应过来,赶紧起身道了个万福。
十四阿哥又是翩然一笑,来到了我面前,道:“你说我怎么来了?”
“呵,十四爷说笑了,您当然是瞧德妃娘娘来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说对了一半。”
“对了一半……那另一半是?”我问。
他狡黠地一笑:“瞧你来了。”
“瞧、瞧、瞧我来了……”
忽然,他开始正色地看着我,好像真的是来“瞧”我的,从上到下打量了半天。直瞧得我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
半晌,他才说:“我听说自打香卉去了八哥府上帮忙,你在这好像就没以前那么开心了?小丫鬟说,你时常自己坐在院子里发呆,半夜也不回去睡觉。可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一边嘟囔着是谁这么大嘴巴,一边解释道:“啊,那个……我那是看月色美好,实在不忍早睡……”
“哈哈!”十四阿哥突发一笑,把我吓了一跳。他把脸靠近我,语带玩味地说:“月色就那么美好啊?嗯?”
“欸,这……”
“是不是想香卉?”他打断我。
听他说中我的心思,想到卉卉,我又不由得黯然了下来,轻轻点点头:“嗯……”
他见我低头不语了,便双手扶上我的双肩,语气温柔,略带哄骗意味地说:“我带你去找香卉,可好?”
听到这话,我立刻欣喜地抬起头,眼睛放光地望着他:“真的吗?真的吗!”
“哈哈!你啊!”他像是放了心似的,松开了手。
见他不回话,这次换我急急地抓着他的手,直问:“真的吗?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今日跟八哥他们约好了在御花园的浮碧亭碰面,八哥会带香卉去。你要不要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