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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惜欢皱了皱眉头,笑道:“怎么,你要弑君?”
聂定威端起酒杯,还是牢牢看着皇帝,忽然笑一笑:“惜欢,就算我不杀你,你也容不下我了。所以……就这样罢。”
他英俊冷漠的脸忽然变得温存动人,带着说不出的种种情思,似乎一辈子的快活和伤心都用进去了。就这么笑着伸手,忽然捏住皇帝的下颚,用力把酒灌入他嘴中。
苏惜欢想挣扎,可他是病虚了的人,哪里挣得过聂定威铁钳般的拥抱,冰冷辛辣的酒液狠狠灌了下去,顿时被憋得咳嗽起来。
--几个太监居然静静站在一边,并没有丝毫惊惶之色!
苏惜欢心头一动,知道宫人已经尽数被聂定威收买,他鼓起余力,嘶声道:“聂定威,你就算杀了我,也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聂定威眼中现出刀锋般的杀气,柔声道:“你本来就病了,现在不过是久病亡故,皇上。要不是病得太久,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没发现我收买太监?你借着王和的手,要我为你陪葬,给你儿子留下一个太平江山。惜欢,你打得好算盘啊。”
苏惜欢的神智已经有些昏沉,心口翻江倒海地痛着,也不知是酒力还是别的缘故,过一会吃力地笑了笑:“错了,定威。朕要杀你,只因为朕已不久人世,愿得你相陪于地下。朕心里只得你一人,为你不近六宫粉黛,至今只得一个儿子继承大宝,你……还不明白朕的心意么?”
聂定威听得笑起来,眼中一片毁灭般的昏蒙,过一会平静地说:“那好,惜欢,既然你这么牵挂我,我就让工匠在你的陵墓留一个秘道,过一阵就去看看你,你喜欢么?”
苏惜欢昏沉的眼睛泛出迷乱的神情,挣扎着想说什么,却没了力气。聂定威不做声,看着他痉挛了一阵,断了气。
英俊冷漠的王爷静静看着地上的死者。皇帝虽然过世了,还是绝美动人的,向来苍白的脸多了些红晕,越发好看。那杯毒酒并没有让他失去颜色。
聂王看着,恍惚想起了前尘,那么多流年往事过去了。自己一直被他骗着,不知道是不得不爱上他,还是真的情不自禁?
“你心里只得我一人么?”
要是真的,那么他多幸福。聂定威沉思着,静静笑起来。
皇帝已经死去,所以,那些话是真是假,再不重要了。
冷笑一下,聂定威吩咐临澧处置残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地上半片蝴蝶翅膀被他的脚步带飞,在空中明艳辗转一会,委顿在泥泞中。
秋雨如注而下。
尾声
新朝隆兴二年春,皇帝驾崩。以太子年幼,遗诏由雍王聂定威摄政,改元景和。兵部尚书受先帝隆恩,乞辞官为先帝守陵,聂王许之。
神武元年秋,因摄政王聂定威有龙虎之姿、人君雅望,群臣百日苦谏,乞聂王为天下计,受帝位。聂王无奈,受景和帝禅让,身登大宝,是为神武帝。
神武帝继位之初,改国号为震,国都玄京亦更名凤城。史书记载,帝刚明果毅,平定四海、广开言路,一十六年大治天下,遂为承平之世,世称“神武之治”。
神武帝一代明君,后世仰望,但这位帝王平生深静寡言,流传下来的史料甚少,当年英姿雄风,慢慢流入荒烟蔓草,不可寻觅。
但没有一本史书能记录苏惜欢和聂定威真实的日子。
那一日,苏惜欢在昏沉中醒来,感觉到一个强劲的胸怀正紧紧搂着他。睁开眼,看到聂定威正在静静凝视着他,一时茫然,犹如身在梦中。
过一会,他笑起来,心下喜欢:“定威,想不到……你果然肯陪我于地下。”说着忍不住心中柔情,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聂定威还是那么毫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一阵说:“你没有死。那杯毒酒,只是让你暂时气息断绝,事后我的人就把你弄走了。这是聂王府。如今是你的儿子称帝,我做摄政王了。惜欢,你已武功全失,要走也不成了,以后都呆在这里罢。”
苏惜欢楞了楞,心头一阵愤怒,抽开身子,过一会说:“摄政王?想必当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皇帝罢?你果然野心勃勃,我从未看错过。”
聂定威沉默良久,低声道:“你不会明白。我的野心勃勃,只因你一直这么想着,一直不肯相信我,我便不得不做了。”他明亮淡漠的目光凝视着苏惜欢,忽然笑了笑:“惜欢,这个结果,你满意么?”
他不等苏惜欢答话,静静走了出去。
外头柳色清明,一如当年。苏惜欢走出去,果然看到一池碧水盈盈,宛如初见聂定威的杨柳池塘。
他不禁自嘲地大笑起来。
原来,那时候杨柳一见,已经是一生之错。也许聂定威的爱情一直都在罢,但已经错成这样,还能如何?
闲来不知岁月长,苏惜欢在摄政王府不知道住了多久,后来聂定威称帝,他便跟着被禁在深宫。
聂定威现在是皇帝了,却不大亲近妃子,一直和苏惜欢住在一起。
每天晚上,他总是带着一大堆奏折到苏惜欢居住的敛泠阁来披阅,并不说话,只是要苏惜欢陪在一边。
这让苏惜欢想起那些旧日时光。
当年北伐归来,军营之中,他们便总是这样静静相处,聂定威夜读兵书,苏惜欢在一边相伴。
只是,现在再没有聂定威偶然抬头时的温柔爱恋之色。
那些好时光,毕竟过去了,他不知道聂定威这么固执,想要留住什么。
这人现在沉默得厉害,越发威严,但鬓发微微霜白。聂定威的年龄本不该有白发,或者,有什么事情,正在慢慢折损着他。
他们现在甚至不再有房事。
其实,苏惜欢落为阶下囚之后,便料得难免被折辱,什么都想过了,独独没想到聂定威居然什么也没做,只是这么沉默而固执地把他扣押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每天夜里,聂定威总是紧紧拥抱着他,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两人贴得如此紧密,苏惜欢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心跳和体温。
聂定威似乎和以前很不一样了,眼圈下总是有着浓厚的阴影,身子冷冰冰的,沉睡时几乎没有起伏,总让苏惜欢有些疑心,这人是不是气息将绝。
苏惜欢现在武功已废,也没有力气了,否则真想趁机扼死他。
这个侮辱他尊严,剥夺他一切的男子……
但他什么也没做,也许,沉默已经是最好的报复。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屹着,聂定威固然是一天比一天憔悴,苏惜欢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一次,半夜忽然又听到聂定威恶梦中低声呻吟着“苏大哥”,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身子微微抽搐,似乎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茫然摸索一会,忽然自顾微笑起来,叹了口气,柔声又说了一句:“苏大哥。”
都已经反目成仇了,聂定威的梦里却还是当年的情形吧?
已是回不去的旧梦了。这么不堪的光景……
苏惜欢楞了楞,觉得很是为他尴尬,便小心地抽身,静静披衣而起,避到室外。
明月如霜,他就这么徘徊中庭,一直到里面的声音静了下去,才慢慢回房。
忽然觉得脸上湿漉漉的,顺手一摸,满手的水,也不知是外头的潮气还是眼泪。
苏惜欢不禁失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自己还是笑什么。
他慢慢坐到床沿,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狠狠拦腰抱住,紧紧揽入怀中。苏惜欢也不做声,随他抱着。
聂定威说:“怎么出去了?”带着点责备的口气,闷闷钝钝的声音。
苏惜欢没说话,聂定威觉得他身子发冷,于是把他捂到厚厚的被子里,又顺手为他理了一下头发。
忽然摸到他脸上湿漉漉的,聂定威一愣,手掌颤抖,低声道:“这么大的潮气。”慢慢抹去他脸上的水珠。
不料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苏惜欢的脸上水珠点点滴滴滑落。
聂定威楞了良久,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就像冰山裂开的震动,带着摧折般的痛苦。
两人就这么拥抱在一起,呼吸和心跳可闻,心事却无可勾连。
聂定威沉默一阵,忽然道:“你好生睡吧。朕还有些奏章要处理。”声音有些发颤,摇摇晃晃起身,就要离去。
苏惜欢忽然低声道:“不要走。”
聂定威一震,月光下但见他的脸忽然涨红,然后又变得惨白,定定看着苏惜欢,没做声。
这么多年,这是苏惜欢第一次对他说:“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