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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宫人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回头,是先前那名太监。“姑娘,项爷在门外等你。”他压着声音道,眼神飘向床上的君洛北,眉宇间忧心忡忡。
我低声道谢;望了望床上的人;往殿外走去。
“灵儿好象撑不住了!”彦琪焦急地迎向我。
我凝住心神看向彦琪怀中的小人儿,酷似无间的小脸通红,额头布满了冷汗,已然昏迷了过去。
“快想想法子吧!”彦琪催促我道。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滚滚乌云仿佛从天边飘了过来压上了我的心头。“再等等吧。”我撇开眼,忍住胸口窒息般的疼痛。此刻的赫连裳哪还顾得了别人。
不知站了多久,一名满头花白的老人形容悲怆地从宫门里走了出来,双眼黯然,“皇上让你进去。”老人停在我面前。
“皇上的伤势是不是五年前的临城之役造成的?”我忍不住追问事情的真相。
赫连裳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姑娘都以知道了还何必多问?”
果然是!预料中的答案击得我遥遥欲坠。
“他现在怎样了?”我抓住赫连裳,恍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老人轻叹一声,无力地摇了摇头,“快进去吧,皇上醒来后唯一的话就是见你。”
黑暗的天色沉沉地压了下来,我跨过高高的门槛,脚底下一阵虚软。大殿里恢复了之前的空荡,白色帐幔从头顶的横梁直直地垂了下来。
穿过帐幔,恍如穿过一个世纪的时光,坠入一双黑洞里。躺在寂寥中的苍白身影,高贵的孤独如影随形。
我见过冷漠的你,平淡的你,微笑的你,悲哀的你,盛怒的你。这里面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也许这些不过是你为了演戏而戴上的各种面具。我只想问一问,十一年前的那个盛夏之夜,把我拦腰抱起的君凰越是不是真正的你?
那一个美丽的夜晚,让我回到了十六岁。
时光荏苒,我们都不再年轻。
一声简单的呼唤,却让你等待了十年。
跨过前世,跨过今生,跨过爱,跨过恨,岁月无尽头,流光无尽头,我们的缘分却早已走到了尽头。
……
如果一眼可以万年,我祈求时光留住眼前的双眸。
“芯儿……”他叫我,声音不复从前的活力。
我走近床边。
黑眸里温润潮湿,像三月的细雨。这才是真正的他,我终于不用隔着面具去揣测了。可惜,来得太晚。
“躺上来吧。”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两次结为夫妻,却从未同被而眠。唯一的一次肌肤之亲,却各自在心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掀开棉被,我缓缓躺了上去,落进身侧的怀抱,清瘦的胸膛让我潸然泪下。
“我死后,把我烧成灰,放一撮到你的荷包里,让我可以陪你走到最后。”身后的人说道。
按住我欲转身的肩膀,他继续道:“三十三年来,我生命中唯一的阳光来过又走了。还好,最后我还是抓住了。”
眼泪疯狂地外涌,冰凉的手指抚上了眼角,“别哭,”轻枪抹去泪滴,“别让我到死都为你担心。”
再也忍不住,我转过身楼住那具虚弱的躯体,掌心下的银发化为千丝万缕的哀伤刺入心口。
【第四卷】一将功成万骨枯 99 天为谁春
“洛北——”迟到了十一年的呼唤。
“嗯。”
“洛北——”
“嗯。”
……
声音在时光的分秒流逝中越来越轻。
“我其实并不想要这皇位。”
“我知道。”
“答应我一个请求。”
“好。”他从未对我提过任何请求。
“帮我管理兰朝。”
我的身子一僵。
“后宫的嫔妃除了烟行素,剩下全部是你当年选进来的,当朝重臣大部分是你当年开七科后培养出来的,以你的本事操纵他们绰绰有余。”
“如今你还挂牵这些身外之物?”我蹙眉。
“没有你的这些年,兰朝是我唯一的寄托,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给了兰朝的百姓。托付与你,是因我没有物色好合适的继承人,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帮我选出一个造福百姓的好皇帝。”
一袭话说得太长,枕边人又猛地咳嗽起来。眼看鲜血从他的嘴角越流越多,我的泪也越流越多。
“好,好,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几十年的心血白费,一定为兰朝百姓再找出一位像你一样的好皇帝来。”我哽咽道,恐慌地用衣袖按住他不停冒血的嘴角。
“我不是一个好皇帝,更不是一个好丈夫。”漆黑的双瞳里神光不再,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你错爱我一次,我却误了你一生。”我绝望地看着他,鲜血染红了我与他交缠的黑白头发。
“傻瓜。”他的手指搭上我的右脸,摩挲着三道伤痕,“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傻了……”
声音渐渐隐没。
我从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这么安静,就像现在这样,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