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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面,竟是在肃杀的棺木中,宁静无争的面庞。可以嗅到旧旧的气息。熟悉的楼层下面搭着考究的灵堂,呈现出突兀的白。花圈、烛台、果物,仿佛在低哑地倾诉一场寂寞的凋零。
来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许多围观的路人。有些混乱。明明很多人,感觉却是清冷清冷。清冷到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送别总是残忍的。尤其还是死别。那湛白的天色令叶南潇印象深刻,深到无法磨灭。后来居然记不来关于父亲的很多片段,脑海只有这样一个影子:戴着礼帽、抽着纸烟、不时咳嗽……所有所有,都化成一面黑白照片,静静端视被留下来的一切。
晚间,灯光让灵堂温暖明亮,祭司念念有词。白喜事乐队在不知疲倦地用高分贝的奏鸣叫嚣。人依然很多,大多表情疏离。只有血缘至亲的人,心钝钝地痛。
在棺盖合上的瞬间,叶南潇有缺氧的感觉。因为那意味着,永远,再见不到。
“没想到第一次见你是在那样的光景。”回忆完有些悲凉的过去,叶南潇低声道。
“阿南哥哥,叔叔……一直住在你的心里。”就像梁水心在她的心里一样。
对于陶梦昔来说,安镇,永远是桃源一般的梦。就如后来她看到的叶南潇写的一首散文诗,便也是她内心的写照:
这些年,薄如蝉翼。
被指尖轻碰,却漫落灰尘。
无尽大的天地,只有你,这颗不起眼的绝美珍珠。
独自飘浮,独自生息。
让我恋恋不忘,让我永生喃喃。
黑白的墙砖,敲出彩色的回忆。
一草一木,一树一花,以及那深深相刻的味道。
特殊的,无法泯灭的。
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眷顾。
唯一放不下,是你青山环抱的容颜,是你小桥流水的宁静。
是你给我了充满甜蜜的童年,是你竭尽全力地赐予我温暖。
深深地,想念你的一切。
冬秋夏春黄昏凌晨,然而不能倒回。
某一年唱过的歌,停留在那时、那刻。
却叫我久久、久久不能释怀。
即使是那千篇一律的阳光,在你的身上,也能穿出奇异的光彩。
我能不能,能不能再奔向你的怀抱。
尽情地轻闻一地的草香,放肆地倾听清早的叫卖。
还可以品尝那记忆深处的芬芳吗?
越是离你远去,越是爱你不能自拔。
走廊上的海莲花,依然茂盛如是。
走过千百遍的小巷子,纵然还是牵动心扉。
倔强的仙人掌和茉莉,还在一年一年开放。
亲爱的安,我没有停止过一分一秒,想你、念你、爱着你。
你的气味,永远是独一无二,永远是绝无仅有,永远是我的挚爱。
嗯,又想起来曾经听过的故事,又忆起来陪伴长大的朋友,又记起来每一年每一天。
薄薄的,像只通透的芯片,永久地植在了我的脑海里。
你,拥有我最纯真的时代,我最无忧虑的年华。
以及,我一刻不变的爱。
当我死时,我希望能够重回故乡。
那样我便能和你,融为一体了。
这次回到故乡最大的感触,便是——人已非物也非。好像所有人都老了,就在那么一瞬间。包括陶梦昔自己。
不过,这个一瞬间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而陶梦昔,只是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故乡永远都是心中无可替代的梦
☆、第三十三章
在他们离开安镇的前一天,木板楼房主的儿子走完亲戚回到家中,他是收到陶梦昔短信后,提前回来的。
聂帆,陶梦昔的高中同学,喜欢了陶梦昔八年。最终成了好友。
最近有一部很红的电影叫做《那年我爱的女孩》。沈小妮看了之后四处跟人推荐,逢人便说:“简直就是在讲陶梦昔。”
陶梦昔笑她太抬举自己。然后在网上找来那部影片,花了一个多小时看完。
看过之后觉得,里头有一点小细节和小片段,还有小心情,是似曾相识的。
比如,学习坏的男生坐到成绩好的女生前面。曾经也有过聂帆坐在她前面的时光。
电影里女主角总是用笔戳前面男主角硬朗的背脊。自己用手指比较多吧。
然后,电话里说:“谢谢你喜欢我。”陶梦昔同样也这样说过这句话。
记得那时上课说说小话,下课讲讲笑话。青涩,懵懂,朦胧,那些感觉都是切身体会。
时间过得太快,又有点期待自己三十岁的样子又有点害怕。这把杀猪刀太狠,它正在将一切都弄得面目全非。
陶梦昔觉得受到莫桭对她的冷落和不理不睬,是因为当年自己对聂帆的冷落和不理不睬而得到的报应。总有一天,那些你对别人的对待,会以相同的方式回报到自己身上。所以后来,她对聂帆说:“我那时候对你太不好了。”
不过他和梁水心说了同样的话,他说:“好好找个男朋友,不要总是哭。要快快乐乐的。”
三年前的那个春节,陶梦昔回家乡,一群至交好友聚在一起,那是人数最齐的一次。聂帆攒了饭局,后来又把一帮人叫去唱K。
那天,几个男生都喝高了,不停地拼酒。
当陶梦昔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面前不断闪烁的MV投影时,聂帆不时从各个角度偷瞄她。在他拿起瓶子灌酒的时候,在他抽了两口烟的时候,在任何时候。
最后,他坐到陶梦昔身边,在她耳边说:“八年了。”
当时陶梦昔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想要表达“抗战都结束了你却还是无动于衷”这样的心情。
他借着酒劲跟她说了许多话,一直一直深深凝望她。
他说:“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他说:“你总是让人操心。”还说:“为什么你要去喜欢别人?为什么不选择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然后他问:“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陶梦昔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自己很了解聂帆的感受,如同她爱了梁水心十年,并且还会一直爱下去。他喜欢她不比梁水心少。
她都知道的。
而且陶梦昔原以为聂帆对她只是小小的喜欢而已,或者年岁把它越磨越浅。可是就在那天,她才发现,他的喜欢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
而自己呢,这么多年,对他一点都不好。真该拉出去毙了。
他们在十五岁时相识。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坐前后排;第一次上课说话;第一次跟他说粗话;第一次一起大扫除;第一次被他注视;第一次和他吃东西;第一次玩笑说他是猪;第一次借他硬币;第一次抓了蚱蜢吓他;第一次画画给他;第一次用拳头砸他;第一次惹他生气;第一次披了他的衣服;第一次不理他;第一次他因为自己打架;第一次给他写信;第一次拥抱他……现在想起来,真的太多太多了。记不全了。
陶梦昔也时常想,自己似乎从来不管不顾他的感受,总是任性得不行。
因为有梁水心,那个独一无二。
但无论她做什么聂帆都在默默关注着。原来她远赴他乡他也曾那般不舍。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甚至更浓烈了些。
那晚,在那个闪着五彩灯的房间,聂帆搂住陶梦昔,轻轻吻了她。
她睁大了眼睛,视线透过他的肩膀看到坐在他旁边的白橙子。小白当时也是有些惊诧。
就一个亲亲,恐怕是还不了聂帆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痴心。其他的朋友都看在眼里,有人说,从来没见聂帆那样兴奋。但是谁都知道,这以后,他们就真的只是好朋友了。
后来,聂帆还唱了《爱很简单》给她听,说是专门为她而唱。
陶梦昔知道,他唱的,全部都是他的心声。
后来讲电话的时候聂帆说自己都流眼泪了。然后一直说陶梦昔是笨蛋。还很满足地傻笑说“我今天亲到你了。”
八年,真的很长了。足够让大家长大。
聂帆明年要结婚了,陶梦昔很替他开心。她想对他说:其实我从来都很信任你。其实你在我心里很重很重。其实有你的我很幸福。
所以当聂帆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陶梦昔便开心地奔了过去。
“小子,你好像又长高了啊!”她踮着脚,却摸不到他的头。
聂帆的皮肤黑黑的,是一种健康的颜色,他温柔地看着陶梦昔,“喂,叫哥哥。”
“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啊?我可是给你带了‘白色恋人'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