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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端详那个老奶奶——满头白发,穿一件素色的袄子,跨着一只破旧的黑色布包。老奶奶跟前的地摊上,摆满了各种花色和大小的鞋垫。有厚的有薄的,还有带绒毛的。
可即使是过节,却依然无人问津。
陶梦昔默默地走了过去,蹲下来。
“姑娘,要鞋垫不?可暖呢。”
“奶奶,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家么?”
“挣不了钱,么法回。唉,可怜了我那跛子孩子噢。”老奶奶的双眼湿润湿润的,脸上的纹路一条深一条浅。
“您这鞋垫怎么卖呢?”陶梦昔笑得很甜。
“这都是自个儿缝的,五块钱,来一双啵?”
“奶奶,这些我全要了。”
老人的脸上绽开了惊讶和高兴的笑,仿佛有精灵从她皱纹的缝隙里蹦了出来。她一边捡拾一边对陶梦昔说:“姑娘,你是好人啊,会有福报的。”
“奶奶,您快回去吧。天冷。”
目送老奶奶离开,陶梦昔抱着装了几十双鞋垫的塑胶袋子,在原先的位置坐下来。她冻得瑟瑟发抖。只好去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果子酒。几口下去,终于暖和了一点。
正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陶梦昔惊喜地打开短信。
“不好意思,我爽约了。这两天在朋友家喝酒,醉了两天,现在才到家。”
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却并不觉得有多轻松。
“你没事吧?我挺担心你的。”陶梦昔此刻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假想,好受了些。
“就是头有点疼。”莫桭没有问半句陶梦昔的情况,而且在收到她“我明天去找你”这条信息之后就没有再回复。
陶梦昔努力地笑了笑。
☆、第三章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白色蓝博基尼里的人尽收眼底。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女孩子的头发很短,眼睛亮得像星辰。
就像现在这样,黑夜里,她的眼睛依然璀璨如星。
他知道她的一些近况,也知道,她就是照片里的人,陶梦昔。
某个人曾用生命爱着的女子。
他注视着她的表情变化,注视着她的一言一行。看到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野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陶梦昔发现,自己的钱都用来买了鞋垫,现下连打车回去的钱都没有了。哥哥在外地出差,小白今天也不在。
她忽然好困,只好又坐下来,抱着那只没有温度的袋子取暖。只觉得越来越冷。
头昏昏沉沉的。
恍惚之间,有个高高的人走了过来,带着若有似无的龙舌兰的香味。
那个人拍了拍她的脸,然后陶梦昔感觉到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是梁水心吗?一定是的。只有她的梁水心会时时刻刻保护她。
四肢渐渐回暖,耳边流淌着熟悉的乐声,仿佛身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叶南潇看着靠在副驾驶座上昏厥的女孩,再次拿起照片对比了一下。她跟当年并无太多变化,只是那时更加青涩罢了。
他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她的脸泛着微微的红,也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
他细细打量她,仿佛连她的任何一个毛孔都不要放过。
陶梦昔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可是她的头好沉好沉,怎么都睁不开眼。但是她知道那温暖的源泉。
于是,她朝着那个方向靠过去。
特有的男生气息,清清爽爽的。那一刻,陶梦昔充满了安心。她像一只小猫咪,往那片温暖依附。
这个女孩子有种甜甜的糖果的味道。叶南潇低头瞥见陶梦昔的睫毛,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几个音符。
他的肩头一片温热。
陶梦昔梦见了梁水心。
他站在她右边,穿了深棕色的外衣。厚重的围巾。他的眼睛像琉璃一样。她告诉他,自己又内分泌失调了。说着指了指下巴,那里拱起一个圆滚滚的小坨儿。
他低下头。靠近。
她几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仿佛一个漫长的镜头,余光放映着他拉长的剪影——他弯了背脊。黑发慢慢近了。
然后,他右手食指轻抚过她的下巴,笑说:“这么大!”
她突然想起了花泽类,想起有过这么一个片断,他躬下来看杉菜的眼睛。
“啊,啊,啊!他居然摸我!”她内心的小声音在激动地呐喊。
她说:“有个老爷爷告诉我,小坨儿长在额头,表示在想念别人;长在下巴,表示在被人想念。”她看向他,“是不是你啊?”
他的脸上溢满笑容,拿了一只奶酪雪糕,剥了包装纸,在冷冷的空气里。
她想那一定很甜。
猝不及防的,他牵起她的手。因为太意外,她很害羞,手都不敢动。而她脑子里闪过的是一句歌词:你说你不懂为何在这时牵手。
他的手软软的,热热的。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一动不动的姿势,到后来都渗出了汗。
终于在那条曾经走过很多次的路上,手牵手漫步。当时的阳光暖融融的,慌乱而甜蜜。
放开以后她连耳根都是红的。不知道他发现没有。
陶梦昔的脸上明明带着笑,眼泪却从眼角流了出来。那些画面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醒来的时候,陶梦昔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淡白的病床上,鼻子里塞满了消毒水的味儿。
“妞儿,你吓死我了。”
脑子里还浑浑噩噩地打着结,她呆呆地看了白橙子好几秒,过了半晌才说:“我怎么了小白?我怎么在这?你送我来的?”
白橙子摇了摇头,“发烧受凉。看来,你还是不能没有我这个贴身保镖啊。”
“贴身?你贴到哪个男人的床上去啦!”
刚推门进来的护士小姐脸上垂下一排黑线,“来,换药了啊。”她公式化地说。
“护士姐姐,你知道我怎么来这里的么?”
“这我不大清楚”,护士一边调点滴液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据说是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士送你过来的。”
“不愿透露姓名?”
“这瓶打完就可以了,病人需要安静。”最后一句话是看着白橙子说的。
“我哪不安静啦?”白橙子瘪瘪嘴,“你没看刚那小护士,听你叫她姐姐的时候脸拉得有多长!”
陶梦昔正在走神。之前的梦境真实得不得了,她陷在甜蜜的回忆里,根本没听白橙子说话。
中午,沈小妮来看陶梦昔,一直没停下数落莫桭。她比陶梦昔还要生气,简直肺要给气炸啦。结果呢,化气愤为食欲,吃掉了陶梦昔一大半营养午餐。
边吃还不忘边批斗莫桭,直到门口响起了咳嗽声。
莫桭来了。
沈小妮没给他好脸色。
“小昔,不好意思让你等我那么久。你好点了没。”
陶梦昔看到莫桭就没了脾气,心情也变好许多,她靠着枕头淡淡说:“我好着呢。”
“这个。”莫桭递上一个礼物盒子。
陶梦昔接过来,“给我的啊。谢谢。”说着说着居然脸红了。
一旁的白橙子和沈小妮早就义愤填膺得不行,看到陶梦昔这个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两个人纠结得小火山都要爆发了。
白橙子心里暗忖:“谢你妹。小子,敢有下次,看我不废了你。”
莫桭和陶梦昔不咸不淡地聊着。沈小妮突然有些担心起来。
根据她的调查,莫桭人品没问题,学习也还行,在同学老师那的口碑一直不错。可是这种对所有人都好的好好先生,她就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的。
她感觉他根本不爷们儿,还有点自以为是。但是小昔儿喜欢啊,她沈小妮只有意见保留的份儿。
陶梦昔不敢把这事告诉苏尤紫,那姑娘绝对连剁了莫桭的心都有。
不过,她因为有这么一群朋友而觉得很窝心。他们时刻都是她的护法和天兵。
苏尤紫曾问陶梦昔:“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啊?”
她想了想。莫桭他不是个张扬的男孩儿,他有一些内敛有一些害羞。
她只是喜欢仰着头对他说话;只是喜欢她用男士唇膏有一只耳钉的模样;只是喜欢他呆在旁边,牵手,有了依靠;只是喜欢他偶尔地回过头看她的样子;
她只是喜欢他不经意或故意的取笑,说她幼稚说她真是个小孩子;只是喜欢那种期待,知道又要见到的等待,虽然真正一起的时间一点也不多;只是喜欢他有点不屑、随便、无所谓的表情,还有听她说话时不小心溢出的微笑;
只是喜欢一点一点、日复一日的了解,尽管,还不甚了解;只是喜欢暗地里幻想,做梦,因着有一滴滴寄托;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