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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些年过去了,那根刺依未除,只是埋藏得很深,深得他以为消失了。
她原来曾如此看待他?可他从来不知。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琥珀瞳眸中有的是欣赏、赞叹,与昔日何俤是天壤之别,可是心头的那根刺却还是不肯消失,这样的目光还是不够。
只是那根刺到底要如何才肯消失,到底要何等样的目光才能消除?
他茫然着,他等待着。
宽敞的办公室多了一张办公桌,只说,她的个人办公室暂未整理出来,先委屈共用一个罢。
她笑笑而已。
长长的玻璃桌上摆满文件资料,桌对面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身黑色长裙的她,手中一叠资料,正咨询着他的意见,间或喝一口清水。
这样的景象是他从未曾想过了,这像是一个奢华的梦,总令他小心翼翼,生怕动作稍大,梦便醒了。
六年的时间,她的容颜并未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她的穿著从以往素淡换成而今的灰、黑,眉宇间曾经的飞扬换作了今日的冷凝。
她的手机响了,接通时,她的神色明显一变。
“是我。”
……
“嗯,很好,你呢?”
……
“喔。”
……
“真的呀?”
……
“那恭喜了!”
……
“太不够意思了吧,亏我们还青梅竹马呢。”
……
“结婚这么大的喜事竟当天才告诉我,我可不给红包了!”
……
那语气是极其欢快的,可那眉心却已不自觉的纠结,那极力勾起的唇畔是如此的牵强。
他知道那是谁的来电。
“昕……”
轻轻的唤道,却又是如此的郑重。
“要幸福啊,你的、他的,我的……要一起啊。”
……
放下电话,那眼眸对着他,却是空空的蒙蒙的,他未入她的眸中。
长久的沉默,室中沉默如深渊之极,阴郁森寒。
当她回神,他终于不再不动如山,端起面前的咖啡,已冰冷苦涩难以下咽。
“原来今天是八月十五呢,人月两团圆的日子,我都忘了。”那语气似自嘲似苦笑。
公司除了法定的节假日外,传统的中秋节、端午节之类的并没有假,正常上班工作,久而久之,他们都忘记了记这些节日。
“田昕你还记得吗?他今天结婚呢,一个不错的日子不是吗?”
她打起精神,看着他笑,只是还未笑成,便已凋零。
“终于结婚了啊。”
那声音从心底最深处发出,幽幽长长,婉若恒古传来的叹息。
“听说……”
他忽然淡淡的开口,她移眸落在他面上。
“听说,有三生石、姻缘线。”他目光有些莫测的看着她,平淡如水道,“若三生有缘,若姻缘早系,任是万里之遥也终聚首白老,若三生无姻,便是朝夕相对,终难相系,最后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似不认识他一般的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笑起来:“新非,想不到你竟也信这些,更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这样的人应该说什么样的话?”他将身倚入沙发中,平静的看着对面浅笑颜开的她。真的笑了真的开怀了吗?
“你么……”她眼一眨,然后端正容颜,以凛然之态朗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爱由我不由命!呵呵……”说到最后她又笑开了。
他眉一挑,“我为什么应该说这样的话?”
“呵……新非,你难道不知你在公司女职员心目中的形象吗?”她笑如花开,“我可是常听到哦,‘新总这样的人若生在古代应是燕赵游侠似的人物,顶天立地的豪气,雄姿焕发的英气,言出必行的霸气,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见着一个这样的人!’你听听,多么难得的评价呀!”
他哑然失笑,抬手将桌上的资料整理,“那么今天我这燕赵游侠可有机会请你这燕园名花吃饭?”
“荣幸之至。”她也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却打趣的看着他,“只是听起来怎么似那浪迹江湖的游侠重会红楼佳人?明天不会有人刺杀于我吧。”
“有我也必挡身于你前。”他如游侠般豪气的一拍胸脯。
“那我就放心了。”
“下班时一起走吧。”
“好。”
两人安静但并不沉闷的吃完一顿晚餐,并因着过节,开了一瓶红酒。
摇晃着玻璃杯中嫣红的美酒,听着餐厅里清渺的音乐,看着桌对面容色如花的她,不知为何,这一刻竟觉得人生若此也未尝不美。
只是……眸光落在她空空的酒杯上,这已是第四杯了,她喝得很慢,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种品酒的姿态,极其优雅的,决无醉酒之意,只是那盈盈闪烁的清眸却泄露了。
“星悦。”他轻轻唤一声。
她抬首看他,些些酒意映得双眸朦胧。
“以前看过一首诗,虽不大合适,但有一句却觉得不错。”他放下手中酒杯,凝眸看着她,缓缓念道,“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摧烧扬灰,勿复想思……相思与君绝!”她喃喃念道,看着手中的杯,然后一笑,凄艳如杯中美酒,仰首饮尽,将杯搁于桌,放开手,“新非,我比你更明白,昨日已去,当逝如灰,勿复苦缠,忧人伤己,只是……只是……”她抬手抚脸,却已无法再语。
他心头的刺又一下下冒头,麻木的痛着。
抬手招来侍者结帐。
起身走至她身旁,拉开她的手,“今天是八月十五,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赏月。”
她抬首,灯光下,眼前的人高大挺拔,仿可扛起天地,自嘲一笑,“对不起,失态了。”
他淡淡一笑,以示不介意。
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已华灯如龙,霓虹飞闪,人声汽笛中不知何处传来的歌声在轻轻飘荡着,固执的不肯淹于嘈杂中,一个女音带着淡淡的惆怅轻诉着。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歌还在重复唱着,可听的人却已痴了,目光愣愣的看着前方,神魂却早已穿越万水千山。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不知何谓两小无猜,不知何谓情愫暗生,不知人生际遇难知,不知人命世事无常。
聚散匆匆,尘世转换,今夕是何夕?喧噪的人声淹没昔日的欢笑,华丽的霓虹掩盖朦胧的孤月,当所有的都已知已懂时,我们已情逝缘断,我们已天各一方。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只余隐约的耳语,流传着你我曾经的传说。
少年情事老来悲,人间别久已无欢。
餐厅的门口,她痴痴而立,不知何夕何地,他静静立于她身后,不言不语。
……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
那惆怅的幽幽的轻唱和着微冷的夜风缠缠绕绕,不绝于耳。
“冷……很冷!”她梦呓似的轻喃,垂首,畏缩的抱紧双臂。
那一剎那,他的眼前又浮现大三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她也是如此畏寒的抱紧双臂,那时的他只是站在她的身后看着。
“很冷啊!”
轻语沉沉入耳,如冰凉的剑从头直刺入心,那样的冷,那样的痛。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底深处的叹息,就如当年他听说了田觅的死讯时的感觉,那种毫不着力的空无。
伸出双手,将她整个揽进怀中,轻轻道:“不冷了吧?”
她一僵,然后慢慢放松身体,闭目依偎。
那样灯火辉煌的夜晚,却没有甜蜜温馨,他们不过是一对因为寒冷而互相拥抱取暖的男女。
时光过去多久,他们不知,中秋佳月霓虹灯下,他们却是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