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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怎么了?”
“嘘。别多话。”
“可是郑大人……”
门口静了一会,响起伍顺小心的声音:“大人,郑大人传话请您过去。”
郑永昌官拜卿事,是类似宰相的人物,又是首席元老,尊贵不同别人,但与统领不和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果不是碍于圣上,郑永昌大概早就借故问罪了。
里面没有回答。伍顺侧耳听了听,似乎自家大人睡着了。
外面几个人焦急的打手势。
“算了。”伍顺压低声音,“就说大人还没回来吧。”
晚上李奎叶才去拜见郑永昌。卿事坐着,旁边是其得力的手下,主管山林的后虞车联。
卿事拖着长音说:“让刺客在眼皮低下逃走,这是真的吗?”
李奎叶回答说:“这段时间请不要散步。请小心谨慎。”
“竟敢这样对卿事大人回话?!!”
不恭敬的态度激怒了卿事的手下。车联随手抓起砚台扔了过去。李奎叶没有躲,细细的血线从额头淌下来。后虞这才注意到,统领的脖子上似乎也有伤。
李奎叶声色不动,手却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剑。
后虞没有注意这个细节,只看着奎叶没有变化的脸,但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害怕了。
郑永昌这时开口了:“你拿剑的手似乎很有力。怎么?想抽出那把剑吗?”灰暗的眼睛嘲弄似的盯着流血的统领:“狗就算生气了,也不能咬主人。你还是出去吧。”
看着李奎叶静默的起身,卿事叫住他:“如果不能再为我们效劳,就早些说出来吧。东西坏了,就应该换掉。”
卿事哈哈大笑着,宏亮的笑声豪气万丈,似乎功臣们的死亡根本不能吓住他一样。后虞也心有余悸的赔笑着。在李奎叶走后,悄悄的说:“大人,这个李奎叶……”
他没有说下去,卿事明白了,但他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怕什么?他只是皇帝的一条狗。”
24 崔志焕
在镐京城外的离山上,戴着笠帽的人影慢慢走着。在一堆石块前,人影摘去帽子,露出满头苍白的发,把手里一块石头堆上去。
杀一个人,堆一块石头,这是他的习惯。
也许本来,今天该放上三块的。贺成,还有李奎叶,都参与了那场谋杀。
他忘不了那个疯狂的夜晚。当他得知正门被突破时赶过去看到的情景。杀人的竟是他的同学。很多熟悉的脸,沾着血迹,流着泪,一边哭一边疯狂的杀戮着。
他懵然了。徒劳的想制止。
都疯了。穿黑甲的疯了。穿棕甲的也疯了。
互相认识、共过患难的人,疯狂的攻击彼此。
他茫然穿行着,不知要干什么,不知要找谁。
不知不觉他也拔出剑,不知不觉他也从防御变成攻击。猛醒的时候,看着面前跪坐的敌人,他没有砍下去。不是他的同学,但是同学的队友。那个已经受伤的敌人,也在痛哭着。
他在屠宰场上寂然站着,听着厮杀呐喊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四周没有一个清醒的人。这场自相残杀,已经不能制止了。
为什么,要这样痛哭着厮杀啊,你们?
一个熟悉的挥剑身影映入眼帘。崔志焕一下子清醒了。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
要找奎叶。
崔志焕充满喜悦的回身。
迎接他的是尖锐的刺痛。
崔志焕不可置信。
分明是那个人啊。即使满脸是血,即使化作灰他也认得,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还在笑?
李奎叶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伸手去摘那个鱼雕,小鱼在奎叶胸前晃动着。奎叶时刻带在身上,这块他亲手雕刻的小鱼。奎叶随军离开镐京的时候,就曾经把它握在手里,回头笑着向他示意。那时候志焕鼻子发酸,勉强回了个微笑。
他拼力向前去够那小鱼,让刺入体内的剑更深了。
他扯住了鱼雕。
眼看着奎叶的笑容消失了。眼看着他傻了似的,忘记周遭一切呆呆站着。
他就笑了。要用满是血的手去抚摸那张脸。只差一点。
他倒下。看着奎叶也随之跪下,看着他无法呼吸的表情,他的脸那时象死了一样。
他的眼睛合上。奎叶最后的影像深印在脑海里。
是施蓉救了他。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施蓉说要报仇,他说他也要。
他记起奎叶沾着血狞笑的脸,记起他死了一般的表情,更记起前一夜奎叶报信时急迫关切的样子。
他清楚记得和奎叶认识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奎叶不会知道他隐藏的感情。也不会知道他凝视他的目光是什么。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奎叶时刻在他身边,将他当做最重要的朋友。奎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一向不看别人。
奎叶对于他,是别人无法代替的存在,是唯一可以左右他意愿的人,尽管本人只是个没背景的穷小子,一个野心勃勃的的孤儿。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始终在一起。
奎叶去了边境。他开始计划往上爬,只有掌握了权力,才能把奎叶调回来。他通过老师认识了很多人。他升得很快。他知道奎叶也同样。那个不安份的人,一定也会往上爬的,说不定自己就能爬回来,和他在王朝上层重新相遇。
事情发展得和预想的一样。
突然,就乱了。没有一点征兆。
奎叶做下无法挽回的事,然后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但是把他陷于不义的,难道没有自己吗?
想立功,想打败叛军,无非是想换得奎叶的无罪。却没考虑到,或许已带给他灭顶之灾。是不是那时在奎叶眼中,他已成为卖友求荣的小人?
五年来想不知道他的消息都难。
“人间杀手”!
他的奎叶竟然成为了人间杀手!
那个不掩饰野心的,看重情义的,为人很单纯的小家伙,竟然成为人人害怕的刺客杀手!
凝视着从奎叶脖子上扯下的鱼雕,反复浮现着奎叶最后那空无的脸,也许该在那个时候拉住他,哪怕杀了他。
奎叶在那时候,已经死了。
现在还活着的,会活动会杀人的李奎叶,是靠什么支撑的?他那双冷冰冰的眼,还有任何记忆吗?
承担不了那样的罪孽,索性把一切情感记忆都抹去吗?
这样痛苦生活的你,我怎么才能挽救?
为了复仇杀了无数人。血沾在身上的时候,才觉出是多么沉重且难以洗刷。那么一直这么活过来的你,又是如何忍受的?
犹记得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同学尸体,你的目光是如何黯淡。我的奎叶,一向不喜杀人。
我麻木的杀着。为了你的痛苦。
也许你不知道,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若死亡我无法独自生存下去。
所以,不要以为你独自承受着一切,自暴自弃的沦落,因为你受的每一道伤,都会在我身上流出同样的血。
25 施蓉
李奎叶回不动营的时候,几个护卫吓坏了。统领一脑门的血,也不包扎,进门就往床上一躺打算睡觉。
几个人不敢问。莫远拿些白布想为他包扎,又不敢过去。只好站在门外小心劝说:“大人,扎一下再睡吧。”
统领理都不理。血还在流,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几个人不敢说话了。
贺成正好进来,也不说话,拿过莫远手里的白布,直接过去摁到统领头上。统领一摆头。贺成就笑了:“还是不喜欢别人摸你头。”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李奎叶也不挣扎了,由着贺成把他头包好。等他睡了,贺成才悄悄出去。
一出门,就见莫远竖着大拇指:“武官,还是你厉害。”
“哼。”贺成就笑了,“他就这脾性。”转脸又问:“怎么回事?谁打的?”
伍顺摇摇头,莫远低声说:“晚上去了卿事大人那里,回来就这样了。”
卿事和统领一向不和,要说动手倒是头一回,贺成沉默半晌才说:“卿事啊,不放心咱们大人。去年还派人找过我,说要给我提亲事。”
这段事从没听说过,伍顺和莫远都瞪大了眼睛。郑永昌权高位重,竟然还想往不动营安眼线。伍顺笑道:“那可是好事。贺武官也孤单好几年了。”
贺成哼了一声,平时醉迷离的小眼睛精亮。“我跟他说,我贺成谁都能卖,就是不卖李奎叶。”
两人被吓了一跳,倒不光为他直呼统领的大名,而是没想到一向醉得稀里糊涂,和统领看来也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