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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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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牛家实在无法才舍他出家,道观里多少有些符咒镇住了邪魔外道,而且随着牛青云年岁渐长,也知道了要如何装作看不到鬼,不惹事招祸。通常留在这世上的鬼都是怨鬼,因为人看不到他们有冤有怨也无路诉,鲜少能在阳世找到能看到并能听到他们声音的人,一旦找到的话,眼神对上后就会缠上来,要求这个人替他做在世上未了的夙愿。

  所以要看到了也装做没看到。

  至于他是如何当上这里首屈一指的天师嘛……

  阿吊只能感慨人要是运气好,瞎猫也能撞上死耗子。

  那是发生在牛青云二十四岁时的事了,村里的河突然闹起了鱼妖,那已经可以自由变化人形的鱼妖控住了全村人的水源命脉,要求村人供上童男童女。

  不甘心屈服的村人们请来了远近十余里的道长做法事,可均拿这在水中灵活无比的鱼妖没办法,后来紫云观的观主听说此间妖法力高强,赶紧称病,只派了当时还是末等弟子的牛青云前来。

  对于做法降妖这档子事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牛青云硬着头皮上,趁夜摆起了天门阵,在香案前才奠起法器还没见个效果,突然间河里“扑腾扑腾”地直冒气泡,那鱼妖象在河里被谁捉住了一样,剧烈地挣扎过后,竟然在河面翻起了白肚。

  那一场争斗直到半夜,阿吊在空中看得分明,乃是一个赶着投胎的水鬼,天生又是有点仙缘的,见到人形的鱼妖正好当自己的替身,又不至于害到一条人命有伤阴德,于是,趁着岸上做法事扰其心神之际,出手收拾掉了鱼妖,从此,牛青云名声大振,成为了远近十乡八里都闻名的得道高人,不久后原紫云观主过世,这观主一职也顺其自然地落到了牛青云身上。

  在往后这日子也过得遂顺,附近百八十里都没再出什么厉鬼恶妖的——居然还有愚民说是因为有牛天师坐镇紫云观的关系——让他太太平平地当他的天师当到现在。

  至于认识他们鬼元村里的众鬼嘛,则是因为他们这边有一个住得近又有共同嗜好的老酒鬼的关系。连带也认识了这里的几只,在紫云观香火昌盛之际,偶尔也照顾一下这边的孤魂野鬼,这一来二去,多少也有些交情。

  对了,说起来,他们家老酒鬼呢?

  从昨天夜里就没回来,虽然知道在紫云观观主的照顾下应该是无恙,不过多少表示一下里长的关心也好。

  “在这里啦!昨天他喝醉了,天亮不方便走。”

  看到阿吊询问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牛青云拍了拍自己腰间贴了镇符的酒葫芦。他对老朋友还算关照的,今儿个白天一直把这宝贝镇在太上老君的神坛下,趁夜了才送回来。

  打开的葫芦盖口冒出一丝酒气熏然的青烟,然后落地化形,一个看起来身高仅及王小二胸口,四肢佝偻,细细的脖子上却顶着个硕大无朋的脑袋,而且还掉光了毛呈一个没嘴葫芦状在月亮的映照下铮然发亮,这约么五十多岁的老鬼醉态可掬地跟新旧朋友打着招呼。

  “呃,我回来了……嗝!”

  “你居然又喝醉了!总有一天醉到不辨方向被太阳照到没处躲灰飞烟灭去吧你!”

  阿吊气不由一处打来,揪着他的耳朵就是一阵嘶吼,少见得有人这么生气的左静言怔住了。

  在牛道士怀里看到那个又大又亮的脑袋,以为找到新玩具的小元正努力地伸出小手想去构到那个大脑袋,也被吓哭了。

  “呃……呃……”

  被这好一顿骂,总算是彻底醒了酒的老鬼怕怕地缩了缩,小小声跟自己的老酒伴抱怨道:“谁叫你又把我关在酒葫芦里?看看,这一身酒气……”

  “你的酒气是从葫芦里沾染来的吗?”

  阿吊双手抱胸,冷笑。要不是他面无人色,这一笑倒可称得上艳若桃李。

  “老鬼是阿吊的侄儿,生前就因贪杯误事,他本来是里村的报城马,可是一次帮村东的吴家报‘媳妇要生了’的喜讯的时候,收了银子一时兴起去喝了个大醉,害吴家相公没能从城里及时赶回,接生婆也没及时到,吴家的喜事变丧事,一尸两命,老鬼本来有九十年阳寿的,被折了四十年现世报,所以阿吊才会这么讨厌他去喝酒。”

  王小二吃饱喝足,就有空做些茶余饭后的闲磕牙。见左静言一脸的犹豫,似乎在想要不要去劝架,或是奉劝阿吊尊老敬贤之后,忙附在他耳旁把阿吊跟被骂得跟个孙子似的老鬼的关系细细道来。

  不过说起来,这老鬼实在也胸无大志,根本没想过投胎,发现鬼也一样能喝酒而且还不怕误事——要误也只能误他自己的事之后天天都到紫云观报导,根本就乐不思蜀了。

  “那老小子的法器就这个葫芦还有用啊!”

  灰头土脸的老酒鬼叫起撞天屈。这葫芦虽小,里间却另有玄机,而且它的外壳非金非玉,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居然能产生抵挡太阳透体的荫遮,那牛鼻子道士通常只利用它可纳百川的容量来装酒,实在是浪费。

  “啊啊,对了,说起法器,贫道夜观天象,在金星初启之时看到这边有一片幻彩霞光,必有贵人临此或宝物降世……”

  “够了够了,你又打别人殉葬品的主意!”

  阿吊一口打断了那老道士几乎是招牌神棍的开场白,直接道破他的真意。

  这牛鼻子老道士,因为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本领不强,要真正做到降鬼除妖就得借助有神力的法器相助,所以他还是个狂热的法器爱好者、收集癖,所以才会有每次出场,都必须要有两童子给他拿那一堆零零总总、有用没用乱七八糟的东西。

  “至少也让我看一眼吧?”

  反正人都死了,留着宝器也没啥用……当然后面这句话垂涎别人家宝物的老道士没敢直接说出来。

  “不给!”

  阿吊根本不跟他打二话,直接就抢着下了定论。

  “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宝贝……”

  听明白了他们争吵重点的左静言苦笑。

  他一介书生,穷酸腐儒的代表,身无长物,哪来的宝贝?

  “宝宝,宝宝是小元,小元是爹爹的宝贝!”

  吮着手指的小鬼有听一句没听一句地听着,听到“宝”这个字后,咧开嘴傻笑着,一只胖胖的小手指头回指自己的鼻子,强调自己的爹爹是有宝贝的。

  “是,小元是爹爹的乖宝贝。”

  这次终于顺势抱回了自己的儿子,左静言对牛道士身上暗光闪烁的道袍还是有点顾忌。

  “亮,亮亮的……”

  只安分了一小会儿的小家伙又不屈不挠地想去摸老酒鬼的光脑袋,大约是觉得那个油光发亮的秃瓢儿很好玩。

  “哎呀,明明就有的嘛,既然你也不把它当宝贝,送我也不应该心痛是不是?”

  一边说着,兴致勃勃的老道士就想去挖棺。

  “牛鼻子,挖坟开棺可是要损十年阴德的。”

  要是挖到有风水格的别人家祖坟,还会有人跟他拼命!

  阿吊凉凉地飘在牛青云背后,阴惨惨渗出的寒气叫老道士汗毛直竖。

  “哈、哈……可是不挖它出来见上一眼,我会因为失眠而折十年阳寿啊!”

  阿吊实在是太小看他对法器的爱了,至少也得看上一眼啊,不然叫他日思夜想,别人是因为人而犯相思,他老道专爱物,这样也不行么?

  “恋物癖!”

  阿吊不屑地吐也这个词,再看看左静言只是茫然地发着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人家正主儿都不着急,他急个什么劲儿?

  懒洋洋打个哈欠,把王小二踢到一边去自己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盘坐,随着那牛道子老道的念符、往手心里吐唾沫、拿铲子开挖……等一系列动作后,气喘如牛的老道士手下,终于现出了埋在坚硬雪层下的一口薄木棺材。

  “过往神灵有见勿怪,有见勿怪!”

  四方做了个揖,牛青云一脸兴奋地开了棺盖——掩埋左静言的人做得甚是马虎,连钉子都没钉上,只举手一抬,那惨白色的棺材盖“呀”一声打开,在寂静的雪夜里,这一声碜人得慌,鬼气森森的气氛被烘托了个十足十。

  还没适应自己新身分的左静言抱了抱肩,小元早一头扎进他怀里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口薄木棺材被打开了一线,还未待更多动作的时候,突然一道金光从内里窜出,似利剑般直插天际,然后化做一条金龙,盘踞成云。

那云越聚越浓,越压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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