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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刚刚那一下剧震之后,有一种很奇怪的、阴冷的压迫力从葫芦外的空间向内延伸。虽然那材质奇怪的葫芦皮已经抵挡了大部分这样的气压,但渗透进来的这一丝感觉,已经叫他们觉得不适。
就好象……就好象有一种灵魂快要被那股力量生生被撕扯出去本能的害怕。
“噬灵鬼?”
可是这明明不是皇宫吗?这么多的瑞兽祥禽守护,甚至还有仙灵护佑的皇宫内院,怎么会有这么阴冷的鬼气?
并且,并且这种感觉和一般的怨鬼不同,是那种噬了大量灵后能力已经接近魔鬼的强大。
阿吊第一时间想起在四十年前,他恰好遇上常山那个千年老妖出土时的感觉,那只靠噬灵逐渐练强大的腐尸,以那种带着绝然阴冷气息的阴气为媒介,对他这种体质阴寒的鬼产生强大的吸力,要不是他当时见机逃得快,现在的阿吊也不过是被老妖吞噬下的众多鬼灵中的一个,为其所役,为其所使——那也许是比死后再死更可怕的阿鼻地狱!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他开始勤修茅山术,以阴元之体入道,才成了今天略有法力的鬼。
“可是,为什么宫里会有这种东西?”
等那股几乎快把他的元魄都吸引过去的阴气过去后,法力更差的王小二才能勉强说出话来。幸好左静言和小元一个身上带着那奇怪的琥珀珠子,一个已经是半妖,这对鬼来说是象吸引扑火飞蛾的一样有着致命吸引力与伤害的阴气,对他们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
阿吊和王小二很自然地偏过头看俨然已经成了资料库的左静言——这先生的学问好,博古通今,好象什么东西都知道一点,就是书呆子气重。
“八年前皇叔争权,宫里曾经发生过大乱,死伤无数,而且深宫内院,本来就是怨气堪重的地方,或者只是活人的怨恨而已?”
他新死不久,又有灵物护体,是感觉不到阿吊和王小二所说的那种阴冷之气。
也只能从权这样推测了。
从来没听说过鬼物可在宫内安然避过瑞灵星官之眼,或者只是怨气过重了一点吧?
左静言也无法断言。
“可能是吧……”
说也奇怪,那一阵子阴气一下子就过去了,如果真有噬灵的恶鬼,身上的阴寒之气是几里外都嗅得到的,不可能这么快被掩盖。
阿吊再仔细辨认了一下,又感觉不到了,只能把这个疑惑放在心里,心想加去后再找牛鼻子问清楚他自己在宫里见过哪些人,有什么特别奇怪的。
不过牛鼻子有天眼,如果真的鬼物,他应该能一眼看出来才对,因为他那天眼得天独厚,不是要用修行练出来的,而是仙力所造,和一般修道才修出开天眼,并且每开一次动辄就要修身养气一段时间的伤损不同。
只是不知道那些练得法力无比高强的能人们,见到这个除了用天眼就象用自己眼睛一样,其余要能靠法宝撑着,否则就根本是个只会吹牛的神棍,又是什么想法?
唉,做人果然还是糊涂些好!如果太过偏执,非要去追究那美丽表相下的真相……或者那背后的真实会叫一堆人想去集体撞墙自杀。
葫芦内外,两个天地。
当左静言、阿吊等因为险象环生的气场而不适的时候,在外面的牛青云正一跤跌到云里,目不暇接感受这人间最顶极的富贵繁华地。
瞧这层层叠叠的亭台楼榭——那叫一个富丽堂皇!
瞧这精致华丽的器皿摆设——那叫一个璀灿夺目!
就连这宫里的人们,都男的英俊,女的秀丽,不男不女的也堪称清秀端整,一个个神仙似的,穿的衣裳也象是天上云霞裁来,甚至连廊间檐下的猫狗飞雀,都这般玲珑可爱。
叫他住在这美纶美央的美人窝里,他一定能快活地咧着嘴笑着活到一百岁,然后再祈求能活一百个一百岁!
而牛青云氅下两大弟子,清楚正在把触目所及的金银制品等物换算成等价市场币值……飞快算出的粗略结果差点让他心脏不负重荷地爆掉;明白早已被小宫女手中的糕点收买,正嘴很甜人很乖地为自己想办法去谋一份很有前途的杂役职业,但听到清楚终于从闪闪发光的金子包围中清醒过来后的威胁,说是做这里的杂役要割小鸡鸡后,害怕地捂牢了胯下做罢。
“太后驾到——!”
悠长的宣报声后,片刻后廊外响起轻巧但急促的脚步。瞬间,本来还因为有了来客而有点热闹繁忙的屋子立刻安静下来了,连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的安静,众宫人都屏息伏拜间,仍是一身素裳的太后一步迈入,眼睛便掠过众人去寻找那一身道袍的能人异士。以她太后之尊,竟然亲自接见这乡野之士,可见她对自己小儿子的事情有多么忧心。
“这位……天师,免礼!”
“禀太后,牛天师姓牛,名青云,青即是老子出关骑青牛的青,云便是凌云可期的云。”眼见得太后急急而来,却还不知道自己举荐这人的名字,习侍郎赶紧回禀。
“牛天师,哀家听说你的本领高强,在北岳之地便以制服做乱的千年鱼妖而闻名遐迩,今日一到习卿家家中,便看出他有小人做祟,轻轻一语便消灾解厄,这等道行,小儿盼得你来,当是福音。”
上下先打量了一眼,见这天师实在其貌不扬,甚至以她看惯了都在水准之上的人的感觉来说,乍一见之下险些要诧异他的奇丑,可是现在小儿子的情况实在拖不得,病急乱投医,或者丑到这种份上,也不是普通人能长出来的一种异能罢!
太后把自己的疑虑按下,先说好打场面的话,不过在来时她心下也有了计较:这习侍郎在朝中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圆滑人物,墙头草、两边倒,出了什么错来鱼也似的滑溜开,谁都拿他不住。此次肯以性命担保,这能人当是真正的当世高人——也许,小凤辰的性命,就悬于他手了!
“太后娘娘谬赞!贫道师从茅山老祖,承业紫云先师,平日里只不过习得一些相星占卦、扶乩问神之术,不敢说高深。但修道之人以天下道为本务,替人看相解厄却是份所应为。即是太后烦忧,事不宜迟,可否先让贫道见见五皇子,看看他身边是否有邪物缠附。”
听得他的事迹竟然连深居宫中的太后都有所耳闻,牛青云这下尾巴快翘上天去了。却原来是这习侍郎怕自己找来的天师名头不够响亮,自是把他之前的事迹写在奏章上加以润色,直说得天花乱坠,天上才有,地上绝无了。
不过在一片颂歌中也还记得正事,他得先用天眼看看缠着五皇子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然后才好定如何驱除——是个只想找替身的,他天眼看得到跟人家有商有量,求他放过五皇子便罢;是个顽劣的,哼哼,等他道爷回去研究过术法书,摆下天门阵奠起法器强行驱除……最最最不济,把那东西收到葫芦里去,让阿吊他们解决就是了!
牛青云全身轻飘飘地在幻想自己以后就能住在这美纶美央的皇宫,美人们见到都叫他一声“牛天师”,啊啊,多么美好的未来!
“牛天师,请随哀家来。”
见他这么迫不急待,太后也不再多说废话。心道这道士虽然看起来奇丑,不过还真如他自己所说的古道热肠,竟是比自己还急着去为儿子消灾解难,心下欢喜,也不再多言,直接起身把他往布置成佛堂的寝宫引。
绕过扬着玉色纱缦的隔屏,里面汉白玉砌就的地面显得庄严圣洁,小小但精致的佛龛上敬的是玉观音,蒲团旁边一张软榻上,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躺在那云絮堆也似的被褥上,披散的发从枕上流泄而下,拖到了地上,小脸在一弯流水般的发中,似一团软玉般明净,清俊得太过秀气的五官,淡到几不见血色的唇紧抿,眼窝有着浓重的黑影,双眼微睁着,可是却好象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他动也不动,神情呆滞得只比死人多一口气。
“五皇子今天好些了没有?”
坐到榻边接过旁边一小宫女手中的玉碗,太后怜爱地用丝巾拭去他嘴角流下的涎液,也只有在帝王家才可如此,千年人参熬的汤汁不计工本地做出来,吊着保命,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一个宫人端着新熬出来的参汤喂五皇子进食,这样的强迫性喂食,一天也不知道他多少有喝进了几滴,倒是浪费了绝大部分。
“今天奴婢帮五皇子净过身,翻身五次,巳时时略有些发热,换过一次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