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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灯是红的,隔在|乳白的灯箱后一如脸上的红晕,揉开,化开,偶然相视,也分不清是人工的还是天然的颜色。不过那总是可爱的,散发着温柔的气息,就像其他人一样,始终是清清淡淡的,夏天的味道。
罗洁诚可不一样了,满身汗臭,局促不安的看着升降机从大堂缓缓上升,玻璃窗外是刻意为之的灯饰布置,只可惜其时天色未晚,那些小灯泡尚未能合时闪烁起来把眼睛照瞎,于是也便一望无际,四周都萎缩得把油漆都剥下来的旧楼房。罗洁诚实在不明白建筑师的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特意把这一面墙剔空好让人一览无遗,或许正是个不善于隐恶扬善的人吧,于是也只好落得掉人现眼的下场。
因而他微笑了,也便忘记自己经已失却立场。
大概是以为事情总会改变,不至于永远陷于如此不堪的景地吧。
罗洁诚带着这样的想法踏过深达十多层的空隙,轻巧平易的走入绵长的走道,世间的长廊似乎都是一个模样,在精神彷佛的时候,难免会觉得阴气迫人。可幸科学最终战胜了迷信,电脑卡瞬而一擦,他们便自这鬼气阴森的暗淡中隐去。
「你还在生气?」没想到是张颂奇念了他的独白。
「诶?」那自然就应该吃惊。
不过对方也便是无所谓的笑笑,随手往桌上掉下了电脑卡、手帕以及口袋内一点零钱,西装褛往后一翻领带也松下来。或许是因为工作的气息仍相当浓厚,罗洁诚还站立在门边的,当然还跟着他不离不弃的行李包。
「好了,你已经把我安全的送来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吧?」张颂奇看他没动作,也就不便干扰,领带就在步行的时间解下,掉在房间比较深的地方。
罗洁诚还是站在原处没动:「这个……」
「什么?」张颂奇徐徐走出来,那声音自然一样温驯而平和。
「行李……」倒是他现在形似个讨小费的门僮。「行李要放到哪边才好?」
难免会有一声失笑。
「随便哪边都好吧,反正哪里也不是久留的地方。」也便是把手一张,靠在沙发椅侧,张颂奇带笑的,就把房间内的空地都指遍了,本来或许还想保留一些高贵与优雅,可最终还是按耐不住,添了一点冷嘲热讽。「你不也知道吗?」
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有所要求。
只是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才可以安抚下去。
罗洁诚把那沉重的箱子一拖,压过了云石,压过了地毯,差点儿把自己的脚也压到了,他剩会做这些笨拙的事。
「我是说真的。」突然把目光对上,漆黑的瞳影背后,却只是有一搭没有一搭的走板腔。
难为张颂奇却字字听得分明:「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样的话说着,不期然就会连手都交托出去,单是为抓紧一点,那股似有若无的温度。贴掌轻轻梳扫上的,是下巴的轮廓,是脸侧的瘦削,在极近的距离,或许就是左耳与嘴唇之间,吐露的一些话语。
「你说的都是真的,在这里,你说的都是真说话。」张颂奇的脸或者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的,把词语反覆的组合出同一的意思。
因利悉便的,罗洁诚也摸上对方的头颅:「真的,我会……我会告诉他们的……」
「你又何必说这种话呢?」大概只是嫌着当下的位置太过别扭,张颂奇一把把罗洁诚给拉下来,就倒在软绵绵的椅垫上。
若只是一点拥抱和吻,他是可以付出的。
于是罗洁诚任由张颂奇这样做。
36
事物都是一点一滴的被累积的。
由现在开始每天出门去种一颗树,到第九十九年,你大概亦会拥有一片森林。然后树冠缓慢的上升,散开的枝叶一片交叠一片的织密,违免阳光入侵,在其下享受不见天日的快乐,极为舒心欢畅的哼着歌谣摆头。
慢慢就会变得根深柢固。
罗洁诚似乎是这样认为的。
在偏僻的角落偶然手牵着手,太阳一照便把那牵连融化,他渐渐变得对此事非常熟习。在见面的日子里,到无人的地方,让心爱的人坐到沙发椅上,牵起对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承诺着:「会告诉他们的,总有一天。」
一如既往的,张颂奇也便是笑笑罢了。
在午夜梦回的时分,猝然惊醒的瞬间,罗洁诚也会疑惑,为什么这会是一件必须要经由隐暪才能持续的事。明明是这么窝心,烫贴的温度,可却不能让别人也知晓这幸运的遭遇。
他瞻前顾后的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明白到,因为这是一件别人说不可以做的事,所以只能偷偷的想,偷偷的干,被发现了也只能心甘命抵的泪流满脸,俯首伏罪。
要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游戏规矩,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无需呐喊,优雅的举手一抬便可请你滚蛋,这世界不多不少的,正好不缺你这一个人。这便是游戏场上的规矩,违反了的人,只好期望来世能生成一个相称的人。
经夜间的凉风一吹,不免寒毛直竖,浑身疙瘩。
每当这个时候罗洁诚总把电话子机拿到手上去,蹉跎时光的翻弄着,不过是想听到越洋而来的一把声音。然而他总是没有按下去,或许是顾虑到对方正在工作,或许是考量过时间不太适合,亦可能只是在怕,怕在那一轮规律的拨号后,是更为刺耳的呜响声。
听说超越某一个分贝,耳膜就会破裂,未知又是否有这么一个仪器,去量度思念对人体的伤害?而这时罗洁诚亦把某时某分的一刻留言按响,重覆的在室内听着那一段声音解慰。
假若他不是被生成这副样子,大概就不会有这许多的苦恼。
就像嘴唇上泛起的薄皮,因着一点错误,变成了多余的东西。
其实也不想要这样的,只是无能为力。那边一列长的,这边一截短的,任谁也懂得选择,只不过是不想舍弃更多。有时候他也渴望有一股不可抗力会突然而来,把自己拉出这个困局,不过对方只是笑笑而已。
单是笑笑而已。
在猜度与估计之间,罗洁诚常常都想不明白,到底张颂奇追求的是些什么。要说爱情嘛,他是爱他的;要说承诺嘛,似乎又不太在乎。渐渐地张颂奇只是一个似有若无的概念,教买下了这种股票的罗洁诚胆战心惊。
并非是不存在的,可又教人忐忑不安的感情。
只要可以的话,张颂奇总愿意待在他的身边,或者是在以此地为转机站时见上五六个小时的面,或者是拚命把工作赶好以便早一天回来,无所不用其极的增添相处的时间,然而所谓的不安,却是会毫无理由地堆积的。
即便是这样在机场的长椅上偷偷靠拢,也挡不住喷发得过于激烈的冷空气从四方八面袭来,也无需旁人的吱声密密编织如歌,莫名的颤栗亦能使人心寒。于是罗洁诚把张颂奇拉紧一点靠近一点,妄想在庇护下,就能自自然然的战胜某种东西。
「你的父亲怎么了?」显示版上烧着一点点的橙色的数字,他本来还想着班次会否延误,说出口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话。
「他很好。你是怎么了,突然问起他来?」张颂奇暗暗的把手一偏,就在公事包的遮掩以后,偷握起罗洁诚的手起来。
那碰触骚骚软软的,就是有那个能耐去醉倒有心人,把手一偏连掌心都交托出去,似有若无的继续那零星的碰触,交替着粗糙的质感。其实不去在乎这些,又能怎样?这是人和人的世界,单凭一点安慰根本不足以呼吸。
「没什么,突然想起而已。」若是问起理由,大概亦有千万,只是一时间他不忍心吐露出来,便也学着那笑容的弧度。
「哦。」本来以张颂奇的作风,在那一声以后便该没了下文,可当掌心轻握的瞬间,话又不经觉的漏了出口。「其实他也不能怎样……」
「诶?」
「我是说,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张颂奇偏头瞧瞧他,一会儿又重往前方审视。「他所要的,我都经己做到。」
罗洁诚所能做的也只是不解的偏着头,困惑的静听着。
视线的前方应该只有张颂奇这人,以及许多模模糊糊的,蓝的标示和苍白的背影。在这人烟不广的机场左侧,陈设着许多宽阔而悠长的椅子,柔软的座垫外框着的却是硬绷绷金属,难怪套面上全是暗红的颜色。时间诚然是在流动的,不应为着静态的事物休止,可却似是在罗洁诚慌忙把手缩回的瞬间,才再猝然急速流动起来。
他呵气喘喘的似是受了惊吓,回头一再探看,就像在确认些什么。此刻罗洁诚的精神极为专注,彷佛一下子就和身旁的事物全然隔离,精神离开了身体也便自然有了距离,他缓缓的往空白的地方偏移,一手按在椅垫上以便随时可以发力逃离现场。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当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