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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鱼 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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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只是被眼角的细纹挤兑的委屈罢了。 
 
看着眼前泣而无泪的女子,嘉鱼只能是笑,他能有什么办法,可是却又不能再往霄皇太后那里推,毕竟是自己的母亲,骨肉连筋,敲打到了哪一段,都是疼的。 
 
喜欢什么就让他们拔给母妃好了,犯不着为奴才们生气。 
 
彼时,嘉鱼正在伺弄着眼前的那株秋海棠,仰起来的脸被花瓣掩起来了几点,他伸手接过几朵落花,皱紧了眉头,落英虽然是美,可是落的多了就是愁了。 
 
谨妃忙站起身来,告了安便欢欢喜喜的离去,嘉鱼转首对妇罗说,要廪总管另给谨妃送一套佛经过去。 
 
妇罗一愣。 
 
送了佛经便是告诫以后要多多修身养性,也是让她安守于后宫,不要再出来的意思,可是这对于谨妃来说,儿子送来这份礼物,除却了要收敛往日的嚣张跋扈,还有一层别样的残酷与悲哀吧。 
 
还有,叫待卫把宫门给守紧了一点,别什么人都给放进来。 
 
嘉鱼似乎根本没有多想,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来,仍旧是面向着秋海棠,花辨落到肩上。 
 
妇罗垂下眼,心里涌起一丝涩意,一场母子,为什么就这么不清不楚消散到没有一丝情份了呢。 
 
嘉鱼回过脸来,皱着的眉头仍旧是没有松开,眼里透着一丝哀意,妇罗,怎么办,这花一直一直的落,止都止不住。 
 
妇罗只能颓然,没办法了,大概连根都已经烂了。 
 
嘉鱼没有说话,他将花都摘了下来,这样的事情他从来不假手于人,凡事皆是自己动手,然后细细的,缓慢的开始酿造,等着那一丝甜腐的味道飘逸出来,萦绕在这宫殿的顶梁之上。 
 
果然是烂了根。嘉鱼闻了闻酒香,然后肯定的说道,是一股腐味。 
 
他端起来,凑到妇罗面前让她闻,妇罗摇头,她闻不出来,她从自三四年前开始就已经闻不出来酒的味道了,或者应当是这样说的,她自三四年前起便闻不出来嘉鱼的酒了。 
 
可是嘉鱼看起来挺欢喜的,然后倒出来了一杯,本应是微黄的酒表面却是浮起一层青光,鬼气莹莹。 
 
断肠。 
 
秋海棠本就是断肠花,酿出来的酒也只能叫做断肠。 
 
喝下之后,嘉鱼便再没有早朝过。 
 
七.'采桑' 
 
 
他将酒放到凤眠的眼前。 
 
特意带过来的断肠。 
 
凤眠抬眼看他,将酒喝了下去,其实花酿并不烈,至于没有远在彼国的另两种酒,落竹与丹桃来的更烈,但是喝在嘴里,由喉入肚,却是急急的烧着,断了肠一般。 
 
嘉鱼笑眯了眼,冬日里,苍白的脸庞都冻透着红,蜷手蜷脚,却是不停的饮。 
 
一年不见,别的地方没见长,酒量却是涨了。 
 
没底的酒坛子,只见灌进去,没听见声响,然后慢慢自脸上泛起来,烧红了脸。 
 
到底还是醉了。 
 
嘉鱼抓着狐裘挪到窗边,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的四散,窗后是一株已经落的没了叶子的树,不是竹,是桑。 
 
在这么冷的天里,会冻死吗。 
 
不会的。 
 
凤眠伸手想让他离开窗边,曾经嘉鱼笑言这里是寒居,顾名思义就是冷极的地方,嘉鱼感觉的出来凤眠的手指也是冷凉冷凉的,像他平日里的为人一般。 
 
那颗桑树,瘦瘦弱弱的在寒风中摇曳。 
 
凤眠说他除了这颗桑树外,还要养一头羊。 
 
嘉鱼笑倒在地上,他本以为风雅就是屋前种竹,房后有水,钟灵俊秀不识人间烟火。 
 
凤眠只是笑,他说风雅不能当饭吃。 
 
那为什么要种桑养羊。 
 
凤眠微微挑起的眉眼,然后说道,做笔用的羊毛,如果羊一直用桑叶喂养出来,毛色便会均匀,吸墨,才算是极好的。 
 
所以才要种桑? 
 
还可以采桑染衣。 
 
嘉鱼呆呆的看着他,酒劲已经让他眼前昏花,脸孔也是烧的厉害,满身都是热暖暖,他从未知道桑可染衣,仆在窗边,他问他,怎么染? 
 
那大概是要过几年了。凤眠靠在他的旁边,昏黄的墙角让他的眼神深遂与莫测了许多,滑过一丝难以言叙的痕迹,他缓缓的向嘉鱼靠近,在毫厘之后便侧开脸,然后说,是用桑椹染出来的紫衣。 
 
温热的气息似乎仍是在彼此之间萦绕未去,撕碎了许多的暧昧。 
 
嘉鱼微笑着,酒意让他在凤眠的声音中缓缓睡去,像猫一般的蜷紧了身体,手指在身身体的前端,裹在棉软之中,其实凤眠想要种桑养羊,所为的,仍旧是风雅,他总是会用奇怪与复杂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心愿,一如以前,一如总是含噙在唇齿之间,永远不会说出来的下半句话。 
 
其实嘉鱼仍旧是讨厌这样的,不干不脆不清不楚的暧昧,只是于他们之间,却是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平衡与妥协,将很多事情都掩饰了下来,平静如今日一般,大概,他们是彼此之间见证过往的人。 
 
拥有相同的记忆的不同面。 
 
那一年,夏天很热,与冬天截然相反。 
 
灼热的天气,耀眼至眩目的阳光,让湛露斋的树都没有了影子,赤裸裸的反映着阳光,油绿颜色满是生气盎盎,可是嘉鱼的生命却是越来越单薄,单薄的像是被晒后的树,渐渐的稀薄着,消散着,充斥着断肠那种甜腐的味道。 
 
如果说月白色曾经将多娇的生命吸得净,那么,他眼前的明黄,大概也是让他的生命慢慢慢慢,消磨殆尽。 
 
霄皇太后将这个消息密不透风的掩在了湛露斋中,她无奈的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烈阳之下消逝,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御医都束手无策,三公彼此之间都交互着往后思量的眼神,妇罗的眼泪总是掩没了他枕边的一方帕巾。 
 
嘉鱼就这般缓缓的熬着,熬到秋日,断肠成了他浸淫骨子里面的另一种味道,慢慢的腐蚀肌骨之中。 
 
凤眠将他手中的杯子拿了下来,他的脸上在淡漠之中混杂着疲惫,尘土的味道鲜活的出现了嘉鱼的面前,他是怎么进来的,是为什么进来,这些嘉鱼都没有问,他只是挽住他的肩膀,颈项,然后说道,帮我吧。 
 
帮他重新站起来,帮他离开。 
 
其实嘉鱼知道,这个皇位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 
 
凤眠抚摸着他的发,你永远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天下的君父。 
 
嘉鱼瘦骨粼粼的手指紧紧抓在凤眠的衣服上,然后慢慢的放开,凤眠不是一个只甘心于山野之中的人,嘉鱼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事情,可是他却也固执与别扭的遵守着一个约定。 
 
凤眠没有丝毫的表示,只是温和的说道,好好的休息吧。 
 
霄皇太后匆匆赶到,她看到凤眠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舒了一口气,安然的接受一个本不应当站在湛露斋的人,好像他本来就应当是属于这里,属于朝堂之上,像那个没有丝毫破灭的神话一般,重新成为这个国家的丞相。 
 
凤眠游刃有余的解决着原本属于嘉鱼的各项大小事情,他与霄皇太后共同支撑起了这个国家的一切,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嘉鱼困扰,也没有事情可以让他停下手中酿酒的动作,他可以仍旧表现的出宽厚仁慈,爱民如子,也可以让众人习惯了那个没有皇帝却仍旧金光闪耀的皇座。 
 
嘉鱼渐渐的好了,削瘦的脸颊丰盈起来,好像没有夏末那一场几乎要了他命的病一般,妇罗将所有的断肠都倒掉,她知道嘉鱼再也不需要这种酒了。 
 
他们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安心与快乐的生活在湛露斋之中,嘉鱼爬上松树,看着手中的松果,鸟飞不出去了,只能囚在里面,振不开翅,他用柔软的丝将凤凰缠住了。 
 
八.'阵贝' 
 
 
嘉鱼听说过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故事。 
 
可是他没有想到,有人可以同样做到这样的事情。 
 
一场战争,几近是可以压倒性的胜利,却没有带回来他曾经应允过的天下,而只换回来了无数的金银珠宝,牛羊马匹,以及一个人。 
 
凤眠说时机未到是以如此,嘉鱼却只是想看看那个人。 
 
能够与凤眠齐名的人,会是如何的人物。 
 
推开门,盛开的金盏菊让这个院子盛满了耀目的金黄,也让那个人显得很苍白,嘉鱼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名孔武有力的男子,或者是一名身强体壮的青年,最不济也应当是一名精神矍发的武者,而不是现在这名,身上被浓浓的血腥所包围的少年。 
 
好像是被从血池里面拖出来,却是离不开那里,便缓慢滋生在旁边的一棵毒草。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少年般的面孔露出一种妖媚。 
 
微微的侧头,阵贝知道有人进来,却并没有从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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