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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目测箭的力度，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没想到为了你，我会自己破了留给自己的阵……”
“……你为什么救我？”宝儿惊魂未定，却见他处之泰然，想起今日自己来的目的，又觉得对方出手相救，也算是义举一桩。
“你是有福之人，比不得我……”那人笑笑，松开了手，“也罢，或许命该如此，我随你们去……不绑我，可好？”
此人原也是龙翔王朝的一员名将，王府的侍卫多少对他都有些尊敬，既然可以交差，也不是非要给他难堪，绑他游街。
宝儿跟在后头，看前面昂然走着的男子，一袭青衫，非丝非绸，只是一般平民的布衣，洗得发白……
“喂！！霍初阳！！”
男子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不是为了钱……难道是为了权利？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男子笑得灿烂，仿佛初生的太阳，“我希望他死啊。”
宝儿愣在原地，他不懂……他真的不明白霍初阳的感情。
可是，他看见那个笑容的眼睛里，绝望沉得发暗。
霍初阳在朱璟的关照下，没有被关入天牢，而是囚禁在靖南王府中。
之后的提审，朱璟都神神道道的，决不让旁人在场。
宝儿因为对霍初阳有兴趣，才特别注意。
据说霍初阳对谋反一事，只字不提。审到第三次，惊动皇上微服出宫。
那一次房间里一反往日无声无息，争执的声音门外都能听到。
之后，霍初阳被人带出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而皇帝因为在争执中吐了血，也由。太医和朱璟护送回宫了。
18
打那以后，竟不曾再有他的消息。
宝儿心中实也牵挂他，却绝不会向朱璟打听他的消息，只是变着法向靖南王府里的资深老奴打探，这人也不隐瞒，将霍初阳现在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末了还叮咛宝儿，“小少爷，不知您和这个位大人有何关系？若不是至亲，还是避开些好，我听说他的案子牵扯深着呢！！弄不好……”
他把手摊平，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杀头的手势。
“多谢了……”宝儿塞了些碎银子给他，算是谢过了，便独自回了小院。
至此，心神不宁多日，每每夜里总梦见他温暖的微笑。
这一日，朱璟竟为了他的事来找宝儿。
“宝儿，我想让你帮我审他。”朱璟的声音里透着疲劳过度的暗哑，精神也有些不济。这些天来，涉案官员的审讯，继任官员的选拔已经好娶他大半的精力。王府里关着的这位，不开金口，由于他身份的不寻常，刑部的大多数手段都不能有在他身上，头痛得很。
不过，朱璟明白，此刻朱琰绝对比他更加进退两难。
“我？……我行吗？”
“行。他……挺喜欢你的。”霍初阳对谁都防备着，什么对不说。不知道事情真相，他和皇兄想救他，都没有下手的地方。
宝儿的没心眼兴许还能挖出些什么……姑且一试吧。
宝儿最终还是去了，因为朱璟的那一句“或许能救他的命”所包含的吸引力太大了。
侍卫们开了房门的锁。尽管不必要，宝儿还是轻轻叩门，屋内无人应答。他这才推门进去。
霍初阳坐在案几前的椅子上，几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睛直直看着前方。见进来的人是他，淡淡一笑，“没想到会是你。”
宝儿也坐下来，一时间，却不知从何开始。两人之中反倒是霍初阳放松些。
“是七王爷让你来得吧……呵呵……不愧是皇门中人，为了达到目的，没什么不能利用的。”
宝儿看看他，低头把纸铺开，用镇纸小心压好，右手执笔，蘸上墨汁，“准备好了，那你……可以开始说了。”
“……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
两双大眼在沉默中对上了，紧接着，霍初阳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像你这样不得要领地问下去，问到何时是个头啊？”他一边笑，一边抹眼角刺激出的眼泪……抹着抹着，那泪水居然止不住了。
“我想说什么……哈哈哈哈哈哈……”霍初阳捂着脸，大笑着，“我还能说什么……”
宝儿被他的狂态吓着了，回神的时候，急忙放下笔，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然后继续着急看着他。
霍初阳终于笑够了，抓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是我的恩人……”
“？”乍一听，宝儿没反应过来。
“朱琰，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我活不过五岁……”霍初阳出身看着窗外，仿佛响起了从前，脸上时不时流露幸福的微笑，“所以，我以为他就是一切。他要读书学武，要我求取功名，要我征战沙场，甚至要我……”
他的身子抖了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那样不对……那也没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恩人啊，如果他想要，我全部给他。”
宝儿听着，有些云里雾里……那皇帝要霍初阳做什么了，把他急得……
“可我终究是太嫩了，不了解人是有感情的……当我开始不能忽视他身边的男男女女，我就知道我完了……他说，我不是他什么人，我不能为他生儿育女……是我自己贱……”
他向后仰，斜斜躺在椅背上，泪水大颗大颗涌出，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下来。
屋外雷声隆隆，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我不是他什么人，我不能为他生儿育女……是我自己贱……
宝儿听着，心里的伤痛迸裂开了。
——你是我什么人，有资格管我？……钱宝儿，你搞清楚，你和她们是一样的……不，她们能生儿育女，你连这点用处都没有。你老爹空有万贯家财，却怕你败家而无人继承。除了那张脸，你就是个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想起朱璟是如何翻脸无情，过了这么多年，宝儿还是有号啕大哭的冲动。
看到宝儿抽泣，霍初阳反而平静下来，“他不打算给我爱，却也不愿意给我自由……这么多年，我总算明白，我，霍初阳，根本不是人，只是朱琰脚下的一条狗。”
他看看宝儿，半是感悟自身，半是怜惜宝儿，“只是因为生在皇家吗？……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玩弄别人人生的权利？！！！不过是出生的屋檐不同，为什么……”
“唯有死亡，我才看得到解脱……但是，七王爷说得对，”他坐直身，拿过宝儿眼前的宣纸，“为了一己之私欲，置苍生不顾……我有罪。”
提笔签下“霍初阳”三个字，苍劲有力，又在旁边摁了手印，他才把纸交还给宝儿，“你走吧……告诉七王爷，无论他怎么定罪，我都认。”
宝儿抹干眼泪，忐忑不安接过只有签字的供状。他不知道，这对霍初阳有没有利。
……总是还是交给朱璟处理吧。
“宝儿……”
走到门边，他听见霍初阳唤他，连忙转过头。后者定定看了他一阵，突然粲然一笑。
“要做人，不要做狗。”
宝儿鼻子一酸，咬紧嘴唇没让泪掉下来，只是狠狠点了个头。
出得房门，宝儿看见朱璟正在屋外的环廊上等他。
想来他在门外也听得一清二楚了，宝儿走过去，把供状扔给他，转身就走。
“宝儿！”朱璟一把抓住他，“宝儿！！你去哪里？”
“放手！！放手！！叫你放手，你没听到啊！！”宝儿拳打脚踢挣扎着，哭得红红的眼睛再一次流出泪水，“朱璟！！你混蛋！！你和朱琰都是混蛋！！！你们皇家的人都让我恶心！！恶心！！！”
“啪！——”
争执中，宝儿扬起手，扇了朱璟一个巴掌。
力道虽然不重，却足够让靖南王震惊的了。
“什么也没有……”宝儿言不对语说着，“被劫的那次，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有多爱我……”
下一秒，朱璟被狠狠推开，宝儿冲进雨里，奋力跑着，想要逃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宝儿！！！”
朱璟心神俱裂，追了几步，却听见王府的侍卫喊道，“王爷！！不好了！！霍大人他……他自尽了！！！”
19
暴雨里，宝儿漫无目的跑着，脚下一个踉跄，栽进泥水洼里。
爬起来，他看着手心里磨破的地方，血顺着雨水，丝线一样滑走。
抬眼看空荡荡的街道，景物如此模糊。只有一个乞丐蜷缩在街角，冷得发抖。
很久以前，也有那么一个落魄的少年在角落里等待那个高贵的人的救赎，最终发现其实两人是多么的不相称。
宝儿开始明白，这么多年来，其实他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那个角落，一刻也不曾停止过他的等待……等待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雨还在下，宝儿用手背用力抹去一脸的雨水、泪水，把钱袋抛到乞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