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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想到幼时的岁月,又不禁惆怅,叶家荐清,自幼聪明绝顶,果敢坚强,才能惊世,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从小就是父亲的骄傲,然后是家族的骄傲,再然后是天朝的骄傲。叶荐清一直光芒四射,高高在上,享受了太多的荣耀,也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却少有温情。
会对他动情,虽始于愧疚和感动,最根本还是源于他的温柔眷顾吧?
想我叶荐清,有“战神”之称,驰骋沙场,征战四方,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却总要担心忧虑,时时牵挂。
我头脑够好,心思够巧,手段狠辣,犀利果敢,处事虽然欠圆滑,却也懂得保护自己,谁能欺负得了,他却总要回护照顾,处处用心。
让我认为他重视的只是我,而不是我的才能,我的威名,我的赫赫战功。
这一切,这一切都不假,却为何
想到此处,心中一痛,甩甩头,将他抛诸脑后,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璇儿更舒服一些,问:“师傅,我父怎样了?”
师傅叹了口气:“目前还没事,但是”
我苦笑:“但是只在旦夕之间了是吗?没想到这么快,只一年多的时间。”
师傅点头:“墙倒众人推,谁也挽回不了。何况”
我苦笑,何况在上位者授意之下,谁敢不推?
“师傅,请您告诉我,父亲最大的罪状是什么?”
“勾结南越犯境,叛国之罪。”
勾结南越犯境?我失笑:“怎么可能?南越宗熙与我父素不相识,何况那宗熙曾答应我”
话未说完,抬眼却看到师傅含笑的目光,立时顿住,不禁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
南越是我第一次出征的地方,机缘巧合之下,与一少年结为好友。两国罢兵之后,才知他竟是南越储君。那时我们都年轻气盛,骄傲自负,又气恼于对方的欺骗,开始互相埋怨,赌气,争吵,最后大打出手,在师傅和南越君主调解之下,才握手言和,惺惺相惜,遂成生死之交。
自他接任南越君主之位,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吧。
“南越君主不相信你的死讯,多次暗中派人来中原调查探访,曾与你父接触。寻查不果,便数次在边境挑衅。战乱一起,你父自然岌岌可危。不过这也难怪,我原也不信你会死。”
我摇头叹息,做了君王的宗熙还是那样任性鲁莽。也或许他是故意如此来逼我现身?
传说辅国大将军从泰山回来途中染上天花,不治而死。
既是天花,模样自然会变,而且无论死活都没人敢靠近,这个谎言的确无懈可击,也无法考证。不知他们为何怀疑?
叛国之罪,株连九族。他用这个罪名来铲除叶家,明明是欲加之罪,却是谁也不敢鸣冤求情,恐受牵连。
父亲若真的有错,我断不会求情,但若无故被人冤枉,却是绝不能罢休。
那么他这么做就是在等我回来,等我开口相求,等我自请出兵讨伐来洗刷父亲的冤屈。这样他既可以对我压我一头,又可以借机除去南越这个眼中钉。
利用人都要人自愿上钩,真是高明的权术。
“荐清,你若救他,恐要出兵南越,那南越君主。”
我站起身来,道:“师傅,请您尽量拖住福公公和那些大内高手,荐清先走一步。”
师傅思忖了片刻,眼睛一亮:“我明白,你去吧。”
我单手抱着璇儿,尽量保持上身平稳,快马加鞭,日夜赶路,幸好璇儿已习惯在马上,也习惯睡在我怀里,幸好我长年征战,精力过人。
师傅、福公公和那些大内高手都是秘密离京,北项人马除了严起外,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叶荐清未死的消息必然还未传开。
他一定算好时间在我回来之前将叶家定罪下狱。应该是只要一得到我的消息,就会动手?
那消息应该是由一人在找到我那日快马送出,那么现在还远未到京城。
必须在父亲下狱之前赶到,只要那些大内高手不阻拦,应该能做到。
我尽量避开官道、驿站,捡荒僻的小路超近道赶回,跑两天休息一晚,马却是一天一换,终于在第九天的深夜赶到了京城之外。
在城墙下找了个暗处,稍事喘息,思索下一步的对策,却看到一人飞驰而至,叫开城门,出示皇宫大内的腰牌,然后纵马入城。
好险,那人也是日夜兼程吧,来的正好。
三更了,我来到城墙下,提气跃上去,晃过守城卫兵,偷偷潜进将军府。
这里居然和从前一样,干净整洁,所有摆设丝毫未变,所需所用一应俱全,府宅四周还有守卫巡逻。
看来他算准我会回来,已经开始派人整理。也或许是一直保持原样,没有让这府邸荒废掉?
初冬之夜,清冷寒凉。一年多了,以为再不会回来,却还是回来了。
卧室之内,却有很大的变化,我走的时候是初夏,床上却是冬天的锦被,床边也多了一个火盆,有人最近在这里住过吗?。
我闭上眼,屋内似乎弥漫着那熟悉的气息。怔忡了片刻,定了定神,唤醒璇儿,洗去一身的尘土,又简单吃了几口干粮。
四更时,换了官服,抱起璇儿,向朝堂走去。
第四章
当我抱着璇儿,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紫禁城门口时,守卫们完全吓傻了,呆呆站立,刀枪落地都不知。看来他们还认得我,死了一年多的人突然出现,怎不令人惊惧?何况这个人威名赫赫,一贯严厉,他们本来就怕我。
我拿出御赐金牌一晃,霎时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我冷然一笑,昂首而入,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人敢多言。
从侧面来到金銮殿外,刚好听到执事太监说:“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我停下脚步,等了片刻,就听有人出班跪倒,奏道:“启奏陛下,臣杨衍之有本,臣要参礼部尚书叶朝宗”
我高声道:“杨尚书且慢。”
缓步进入,目光一扫,殿上情况尽收眼底,了然于胸,从容跪倒:“叶荐清拜见吾皇陛下。”
叩首,三呼万岁,然后抬头直视他,眼含讥讽和挑衅。
龙椅之上,安然而坐的身体瞬间僵直,凤目之中似有光亮一闪,脸上尊贵温和的微笑稍嫌不自然,原本支着下颌的手慢慢移到扶手上,握紧。
大殿之上霎时安静得呼吸相闻,片刻之后开始轻微骚动,似乎有人交头接耳,有惊诧的声音道:“怎么回事?”
父亲踉跄着上前两步,悲喜交加地叫:“荐清,璇儿” 哽咽不能言,眼泪流出来,滑过苍白消瘦的脸。
看着憔悴的父亲,我也不禁心酸,他这些日子必定不好过,方才怕是抱了必死之心,却忽然见到以为久已不在人世的亲人,平日的严肃沉稳竟一丝也不见。
璇儿在我怀里扭动了一下,看着我,小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不安地看着我。
我放下他,柔声道:“璇儿不记得爷爷了吗?过去吧。”
璇儿跑过去,用柔软稚嫩的声音轻唤:“爷爷。”
父亲紧紧抱住孙儿,竟失声痛哭。看到我,他从绝望中恢复,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满腹的辛酸和悲愤却激发出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叶家的其他人,也纷纷抹泪,脸上却有了喜色,不复方才的惨白和惶恐。
另一边的人却都用犹疑不定的眼神偷偷看向上方,神情不安。
龙座上的人惬意地向后一靠,神情轻松,温润俊逸的脸上露出温和柔雅的笑容,优雅的抬手,温言道:“荐清平身,众卿家不必疑惑,朕一年之前让叶爱卿诈死,是为了派他去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不知荐清办得如何了?”
我谢恩,然后站起身来,正色道:“兹事体大,臣稍后会向陛下详细回奏。”
用凛然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凌厉而肃杀,每个人一触到我的眼光,都不禁打个寒颤,低下头去。
我紧盯着还跪在一旁的刑部尚书杨衍之,直到他惶然转开脸,才道:“方才荐清打断了杨尚书的奏本,深感抱歉,请杨尚书继续。”
他不敢看我,向上叩头,颤声道:“皇上,臣,臣”
我冷笑,这些人看到我,惊惧之下,哪里还有话说?
多日的辛苦赶路就为这一刻,我的陛下,荐清已抢得先机,你要如何应对呢?
知道以他的为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心中竟然跃跃欲试,兴奋莫名。
他不理杨衍之,微笑着,用平和的目光淡淡扫了一圈,似乎在兵部尚书王洪泽处稍停了一下,又转开。他目光过处,我刻意制造的紧张气氛便消弭无踪。
就见王洪泽出班跪倒:“皇上,南越屡次犯境,气焰极为嚣张,臣以为应该出兵讨伐,以扬我天朝国威。既然辅国大将军还朝,这”
然后抬眼看了看我,却不再说下去。是要说既然辅国大将军还朝,这出兵讨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