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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谁规定了同性恋就不能有後代？”冉翌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是谁在用继承人的理由自欺欺人？”
“你说什麽……”夏老太爷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您看到那本书还不知道吗？”冉翌的眼神有些自嘲的悲哀，“已经绝版的《春夜莺》，作者Percy ，本名冉冉，我的祖父。”
夏老太爷怔怔地望著冉翌白皙的脸，一瞬间，仿佛见到了当年和自己同进同出的那个美丽少年……
“我的祖父，一直到去世还收著他和你唯一一张合影。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是，那张照片上，我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他。後来我问父亲那照片上是谁，父亲说，那是你的祖父和祖父最好的朋友。我想，祖父一定也不希望见到今天冉家和夏家如此在商场上纷争不断的景象。知道那个人是您，夏英特先生的时候，我自己也吃了一惊，以前，我是不相信缘分的……”冉翌转眼望著假山上班驳的岁月痕迹，心下有些怀旧的感伤，“可是，当我想到您给小尧也起了Percy的英文名後，我知道您不是真的忘了祖父的事。”
“我怎麽可能忘了……和我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呢。”夏老太爷突然凄凉地低声道，慢慢地苍老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也许是我一直在凭著商业上压倒东阳来抗拒自己想他的思绪。我还真是老糊涂了。”
“那您当年也是因为继承人的问题才离开他？”冉翌蹲下身，和他平视。
“孩子，”夏老太爷语气里有著悲伤，“这一点你错了，我和冉冉之间，并不是爱情。但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直到今天，和冉冉的感情也是比爱情还要弥足珍贵的。在你和小尧还小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愧是那个人的孙子，冉冉当时在学校也一直是第一名，和你一样清秀漂亮，一样的聪明，稳重。虽然说敌人的小孩这样好象有点假，不过，你真的成长为一个好孩子了，冉冉一定在天堂保佑著你。”
“他也一定保佑著您啊。”冉翌把手慢慢地放到夏老太爷的干枯的手上，“您把那本书翻开，扉页上写的是什麽？”
夏老太爷颤巍巍地翻开那本自己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的诗集，只见扉页上写道：
In the glimmer of solar and lunar
I saw the silhouette of dragon
“这个我知道，可是……”夏爷爷茫然地望著冉翌。
冉翌轻轻地道：“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在日月的闪光中，我看到龙的侧影’，看上去有点奇怪的句子不是吗？可是，这里面其实有个小秘密。《宋书．武帝纪中》里有这麽一句：‘加以龙颜英特，天授殊姿，君人之表，焕如日月。’难道，您不觉得这段古文和那首诗意思很相似吗？”
夏爷爷一瞬间愣住了，呆呆地抬眼看冉翌。
“难道您忘了，您的名字，就是‘英特’吗？”冉翌轻快的语气里，却隐隐带著悲凉，“冉冉，他一直都怀念著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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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与玫瑰◆第二部◆29 在春风中吟唱。
夏爷爷缓缓举起干枯的双手，红木手杖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他用两手慢慢地捂住了眼睛，肩膀抖动著，嘴里喃喃：“冉冉……”
冉翌静静地站起来，抬头看见五月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自己的祖父，照片里那个文静温顺的少年……他无力地摇了摇头，把手放在夏爷爷的肩上，轻声道：“祖父一定是……一定是在我出生以前就告诉我，好好地去爱夏沛尧。我好象就听见他这麽对我说一样。
冉翌看著眼前的老人，即使他捂住了眼睛，冉翌也知道，那双苍老的手後面，是一双老泪纵横的眼睛。他依然轻柔地说道：“可我不明白，您为什麽要和冉家如此争执。我真的找不出理由。”
“冉冉喜欢的一直是诗歌写作，”夏爷爷依然没有让冉翌看到他布满泪痕的脸，“我喜欢的事业是音乐，以前，总是在晚上，我弹著琴，听他朗诵他写的诗……”
“所以，”冉翌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那部集子，叫《春夜莺》？”
“恩，”夏爷爷继续道，“後来我和他说好，一起出去演出，一起去创作属於自己的音乐和诗歌……我们是这样约定好了的。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他……”夏爷爷似乎难以承受，肩膀剧烈抖动著，“他说，他已经不需要我的音乐也能写出更好的诗歌了……那以後，他突然转学回国，继承家业。虽然他不需要我，但是我没有他，根本写不出曲子，本来约定一起背叛家族出去闯天下的我和他，就这样顺从了家人的安排，我回国继承了当时不算很大的服装工厂，按家人的安排和当时名门千金杜念梓结了婚，後来过了一年，就突然听说了他去世的消息，据说是骨癌。他的独子天旭刚刚周岁。他去世後一周，我就收到了那本诗集，《春夜莺》。太讽刺了……真的…………我没有想到……那一句不需要你 竟然是我和冉冉说的最後一句话。”
“所以……您恨他？”冉翌轻轻地问。
“我恨他……恨他为什麽说走就走，恨他为什麽和我约定了又要翻悔…………我更恨我自己……为什麽他一直说关节疼我没有在意没有逼著他去医院…………”说著，夏爷爷已经泣不成声。
“夏爷爷，我想您要的答案，我已经找到了。”冉翌的眼睛也微微湿润了，“我找到了他最後的日记。之所以以前没有人找到，是因为大家都以为那也是诗稿，其实不是。那其实……是用了字母变换写成的诗体的日记。”
冉翌把口袋里那个发黄的本子交给夏爷爷，“夏爷爷，我想这由您来收藏，是最合适的。”
“他……写了些什麽……”夏英特再握住那本子的时候，手已经止不住颤抖。
“我想，祖父之所以和您决裂，是因为他知道他活不久了。他日记里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所以不能耽误英特的未来，所以他想顺从家里的意愿，为家族留下一个後代。说起来，祖父也是一个胆小鬼……”冉翌的泪水渐渐地堆积，“为了不让自己再想著您，再想著自己对不起您的地方，所以隐瞒病情选择早夭…………他为什麽要这麽做…………他自己发现的时候……还只是早期啊…………”
冉翌回过神的时候，看见的是夏英特抱著那本发黄的日记，肩膀抖动，哭泣不止的可悲样子。
“您知道我为什麽选今天来吗？”冉翌情绪突然地稳定了，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今天……今天是冉冉的生日。”夏爷爷轻轻抚摩著那本日记，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疼它似的轻柔动作，脸上的表情渐渐和缓，渐而微笑著，“Happy birthday； Percy。 ”
回去的路上，冉翌扶著夏爷爷，样子仿佛真正的祖孙般亲密，夏爷爷的空出的手，只是专注地握著那本日记，仿佛那就是他的世界一样。不，那也的确，是他的世界了吧。
在回到客厅时，冉翌不意外地听到了夏爷爷的话：“请……好好照顾小尧。”
冉翌微笑得仿佛五月的风，“春夜莺讲的就是夜莺爱上了每天陪伴他歌唱为他伴奏的春风的故事。您放心吧……我会认真地去爱小尧的。”他顿一顿，认真地看著夏英特，“爷爷。”
夏爷爷一刹那呆住了，冉冉的身影又在眼前晃过，冉翌刚才说……
“春夜莺讲的就是夜莺爱上了每天陪伴他歌唱为他伴奏的春风的故事”……吗？
冉冉……你真的写出了我们的诗……你真的在怀念著我吗……
所以虽然当夏沛尧和他的父母看见原本不共戴天的夏爷爷和冉翌竟然由冉翌挽著夏爷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夏沛尧第一个反应是……难道小翌给爷爷下了什麽药？？而夏妈妈和夏爸爸则是……小翌果然是个完美的天使，连古板的父亲也能打动啊……
之後夏爷爷自己回了房间，冉翌也准备告辞，毕竟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同时摆平这麽多种人还真是很消耗的事情。一听冉翌要走，夏妈妈林小平立刻说道：“这怎麽行，当然是在这住几天再走。”
夏沛尧悲哀地想著，自己离家的时候父母什麽都没说，父亲继续看他的资本论母亲继续看巴基斯坦地图，就跟什麽都没发生一样……现在刚见面的小翌要走，他们紧张得跟见最後一面似的……唉……真不知谁才是他们的儿子。
“小翌，你这以後也算我们家的半子，在自己家住几天是应该的啊。”连夏爸爸都一起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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