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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全是黑的,一口气也吸不进,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异声。手一软,长簪坠地,叮一声响,断了。
小陈扑上来抱住我:“公子,公子……你千万保重!明公子他所以走的绝决,就是不想你知道他……”
“是……”我虚弱的喘出一口气,居然笑出声来:“是,他是为我好,为我才走,为我而死……”
小陈松一松手,身子向后靠一靠,眼里全是恐惧。
我缓过气来,重重向后倒在枕上:“他葬在了哪里?”
小陈犹疑半晌,慢慢说:“就在……碧桐宫里。杨统领……负责的这事情,大约明公子他自己择定了那里……做埋骨之处。”
我合上眼,无力地说:“你下去吧。”
他急道:“公子……”
我转头向床里,哑声说:“你下去吧,我不会就这么死掉的。不过是风寒……怎么会死人。”
他在床前盘恒良久,走时把床前那跌断的簪子也拾去了。
我睁开眼,看着一片昏黄的帐子上,浮着隐隐的暗花。
是假的……都是假的吧。
明宇怎么会死,怎么会……
他,明明是抛弃我了,不要我了,才走的,不是吗……
怎么会死呢?他武功那么好,怎么会的……不会的……
我慢慢咬住拳头,堵住急欲爆炸一样的喘息。
胸口痛得象是要裂开一样,乱哄哄的许多声音在耳边滚过去,一次又一次,一重又一重。
“明公子死了一年多,尸骨早都寒了……”
“他这样为了白公子,受那么重的伤一个人孤零零的赴死,白公子却……”
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明宇,你什么都不说。
我早该知道,你那么了解我,你知道我心中每一个纵然最细微的转折和念头。
怎么会在那时弃我而去。
我却那么蠢,那么蠢,我相信他是因为失望才走……
我竟然相信……明宇是为了要维持一份完整的情爱,要离开这些纷杂的纠葛,才弃我而去……
牙齿陷进肉里,我紧紧堵住自己的口。
我为什么要哭。
明宇临走之时的绝决还历历在目,他都没有哭,我又为什么要哭?
可是心里乱窜的寒冷火热悲愤绝望……象是岩层下突涌的岩浆,灼到哪里,哪里便是鲜血淋漓,痛楚难当。
明宇,明宇,你好狠!
你真的好狠!
你连死也不让我知道,一面也不见我,一直一直把我瞒在鼓里!
明宇,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难道那时你已经决定把我推给了龙成天?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一切的真相都埋藏起来,只给我看你想让我看到的,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对我是最好的么?
你已经替我决定了未来的路途么?你问过我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一个人去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的爱我……
为了我拼命,却让我留在龙成天身边……
明宇,你怎么可以死!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下,什么也不知道,懵懂而茫然的怨恨着,接受着命运的捉弄!
血味弥漫,我哭不出来。
我流不出泪。
明宇,你……
在碧桐宫之下沈睡了么?
那里那么冷清,为什么不回江南的烟雨柳深处去呢?折扇摇风,青衣淡泊,那里的水土,你不是也喜欢的吗?
碧桐宫里有什么让你留恋呢?
那里只有一间陋室,透风的窗,已经破败的屋宇,生苔的石阶。
那里冷得让人心悸。
明宇,明宇,你回那里做什么呢?
那里只有偶尔的明亮干爽,那时候,你或许会摊开宣纸,紫毫蘸墨,写一副字。你一个人,写给谁看呢?不过,当时教我用笔,研墨,把你那样好脾气的人都气到发火……
明宇,你还记得当时的事情,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时的每一件事,你也一定是记得,对不对?
那个对你来说是受苦的囚牢的地方,为什么你还要最后回到那里去?
你去找什么?
明宇,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死死盯着黑暗的帐顶,眼睛酸热痛楚,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明宇……已经死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道地方……
在我以为他已经天高地远任逍遥的时候,在我以为他可能寻到新的快乐与情人的时候……
在我自以为是,守在龙成天身边的时候。
明宇,无声消逝了,如夜露一般,不见晨曦的光亮。
明宇,明宇!
我蜷成一团,缩在空旷的寝殿里,无法哭泣。
明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陈小心翼翼的掀开一角被子,久违的光亮刺得我眼睛巨痛,本能的眯了起来,身体反而蜷得更紧。
“千岁,天亮了,您要起身麽?”
天亮了?
我木然的点头,小陈的动作殷勤妥贴,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我披上袍子,盘膝坐在榻上运功。
绵薄的真力在经脉间流淌运行,暖意融融贯注全身。
睁开眼时,精神好了许多,小陈正跪在脚边,看到我的神色,明显是松了一大口气,双手托著青瓷盘子,一层碎冰上置著块叠得整齐的雪白汗巾。
我看他,他低头不敢与我对视:“您……可要敷一下眼睛麽?”
我慢慢擡起手来,抚摸发烫的眼睛,接过那汗巾蒙在眼上。
“皇上遣人来问过三四遭,每次都说让您安睡静养,不许惊扰……”他欲言又止看我:“您……”
我摇摇头:“我没事。那块玉呢?”
他僵了一下,慢慢从怀里摸出来那块青玉。
我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半晌,拿过枕旁的发带穿过花叶的枝隙,绕过颈项,将它挂在身上。
“公子您……”他终是止不住,话一冲口而出,眼泪也流了满脸。
我摇摇头:“没事的。替我预备一下,公事全排在前面,午後不要让人吵我。”
他捂著嘴,眼泪流得又急又多。
“傻瓜,我都没哭,他哭什麽。”
他捂著嘴,迅速起身跑出屋。
被他带落的门帘,安静的来回晃动著,在我视线里,象一抹回旋的血色。
用早膳,处理日常事情,一切和以往,并没有不同。
人来人往,我有些茫然的看著窗外,出一会儿神,低下头来继续看帐。
杨简不知何时来了,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出声。
我放下手里最後一本折子,笑著看他一眼:“怎麽今天不用忙麽?”
他的打量的目光,我恍若一无所觉。他躬身道:“皇上差我来说一句,皇後凤体初愈,千万别过份操劳。”
我点点头:“没有事,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你下去吧。”
他擡头看,我道:“医正也刚走,你若不放心,不妨追上去问个明白。”
他忙道:“不敢。只是皇上挂心……”
“让皇上还是多挂心些正事得了,”我把折子往他脸上轻轻摔去:“快走吧,别站这讨厌了。”
他陪著笑把折子接住,双手呈回案上来,不动声色中有明显的松弛和如释重负,行礼退下去。
我拿起刚才那本折子,原来是户部请款,安置京城被大雪压坏民居无可栖身的贫民。
我居然在下头写:准所请,调丝帛二十车。
调什麽丝帛呢。
虽然手在做事,可是心思却不在这里。
我把那字涂了重写。
小陈颤颤的给我递茶,他算得上是个精明人物,脸上什麽也没带出来,只是一些小动作会泄露不安。
午後命人封门,说是要休养。
把小陈一并关在外面,屋里一丝风都不透,木炭在火盆里轻轻的炸响,雕花镂孔的铜盖上升起淡淡的一丝青烟。
我顺手拿起那柄从侍卫值宿处摸来的锈剑,抖个剑花,看那一丝被剑刃切削割断,乱成一团。
可是剑抽回来,烟依旧袅袅如故。
我的剑法根本不行。
内力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拳脚也只会那麽几下子。
凭我这样的功夫,想要杀掉魔教左右护法,传功长老,司杖长老,根本是没可能的事。
明宇搏命也只将他们击伤,迫他们退走。朝廷费了偌大人力军力,也只将魔教迫到西域边陲的山中,想剿杀他们,谈何容易。
毕竟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