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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推门,就听见里面铮铮淙淙的琴声,婉转哀扬。刚一推门,琴声突一转折,拔高而起,隐隐竟做金石之鸣。抬眼望去,一白衣女子端坐一古琴前,细拨慢挑,琴声激越——她却微微偏头,目光落向窗外的梧桐。——侧面望去,脸颊竟似白玉雕成一般。这必是知桑姑娘了。一青衣小婢垂手于其后。见我进来,对呆呆的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把酒壶放在桌上,把另外一个青色酒壶拿走。
不会吧?!——就这样要出去了?我还没欣赏到美人的全貌呢!而且,为什么这里只有知桑姑娘和丫鬟两人?那位贵客呢?
正在绞尽脑汁想拖延留下的时间,便听琴声又两个旋转——竟有裂帛之势。——“不要啊——”情急之下不知不觉,我竟已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铮”的一声,琴弦已断。知桑姑娘似是从梦中惊醒,转过脸,呆呆看着断弦琴——慢慢的,嘴角一道殷红蜿蜒而下……
“小姐!——”青衣小婢急急赶将上前,用丝绢轻轻擦拭知桑姑娘手指上的血。
看着知桑呆滞的杏眼,在能控制之前我已经出声:“……何必呢?——弦断有谁听?”
知桑无神的眼缓缓在我脸上聚集了焦距,呆滞间,两行清泪滑过她莹白的脸颊……合着她嘴角的殷红——恰似雪中的红梅,无处不可怜。面对这副惨淡的玉容,谁能不化为绕指柔?真不知是谁这么狠心,伤了她的心了。
“姑娘琴音过于偏向极至,长此以往,恐有伤心脉。”既已管了闲事,就管到底吧,“姑娘,凡事想开些,郁结于心,非养生之道。”
恐怕我只能言尽与此了。此刻并非平时,我本应韬光养晦才是,不应再生事端。刚刚却已然逾越了本分,但愿不会有什么影响才好。推门而出——按说这位知桑姑娘的容色,倾国倾城也莫过与此吧。不愧青州第一美人之名。到让我想起青洛本有一宠姬韩姬,若说知桑姑娘似一朵百合的话,韩姬便似一朵玫瑰——两人实是各有胜场,也是我来这个时代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美人了吧。——那时我刚掉入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又被青洛和兰睿害得身中奇毒。接着是第一个月,被青洛带到不思雅筑,人生地不熟,只能努力地适应。现下说来平淡,当时却是忍受了多少的痛楚。那时韩姬正受宠,呼风唤雨,风光无限。有几天青洛连续几日招我侍寝——他那一众妾求之不得,我却唯恐避之不及——那段时间青洛对我就像对一件物品,真是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偏偏有一日,韩姬率领一众姬妾,寻上门来。——我当时身上痛苦,好不容易抬起头来,见到韩姬那样容颜,也着实愣了好久。只是后来韩姬开口,妹妹妹妹地叫我,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我才从她容貌的迷障中清醒——也好,认清她的本质。接下来,只要我轮到在青洛那里,她就有办法整治我,例如饭里的沙子,例如推我入淤泥……当时我人单力孤,她却正是权势滔天之时,每每以夫人自居。我只能忍一时之气,受欺负的事连染秋都瞒着——其实,我也知道染秋是青洛派来监视我的。毕竟谁会放心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呆在自己左右?
对于韩姬,我是抱持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心态。那时青洛宠着她,可等到我解了身上的毒,还不能无所顾忌地对付她?然而,命运注定我不能亲手报仇。那是第三次到不思雅筑地第二天,青洛拖着我在水隔午膳,不知为何韩姬过来,一会过后,不知怎地,青洛最喜爱地一只青玉杯破了。然后就在我面前,只是青洛轻轻一掌,——她便香消玉陨。我看着青洛毫不在意地挥手,让人把韩姬的尸体处理掉——就是那天,我亲眼见到了青洛永远的笑容底下的永远的无情。时至今日,他杀人时暗沉的眼眸还能清楚的浮现在我眼前。我不懂,他怎么忍心?先不算韩姬倾城的容颜,那毕竟是陪伴他多时的枕边人啊?
但愿知桑姑娘不要像韩姬一样红颜薄命的好……
叹一口气,抬脚——
“啊————”该死的女装,该死的裙摆!——
嘻嘻,怎么这么多大人认为那贵客是青洛呢?呵呵,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快就重逢的拉!
27
紧闭着眼睛——这是我今天的第五次被裙摆绊到跌交了吧?只是——怎么不痛呢?还有……嗯,……怎么说呢……好怪的味道——应是木犀香,但又混杂了么似的……
“姑娘,你没事吧?”
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的样子……好奇地睁开眼睛——
徐·浩·然!——“青风剑”徐浩然!
徐浩然——施菲菲——灵蛇剑!!!
一阵心慌,大力挣扎起来,使劲往后退……蓦地——
“嗤——”
呆呆往声音来源方向看——
徐浩然手里扯着一段青布——那不是我的腰带么?顺着徐浩然暗沉的眸子低头一看——本来裹着银蛇剑做掩饰,充当腰带的青布现在有一段在徐浩然手里,银蛇剑便图穷匕现了……
微微躬身行礼,乘徐浩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退场。不好了!!!快去找小傲儿吧!
本来是准备在万花楼避难三天,等搜查队伍的重心再往外围城镇转移一点才离开临安的。跟在围捕者的身后逃离,本是最安全的计划。但现在……唉!青洛是说过这银蛇剑不是抢来的啊……不知道他是怎样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弄到手的了。不会是“非暴力”,“不合作”吧?这可是徐浩然要拿去讨师妹欢心的那……然而,最终到了我手里……刚才,徐浩然盯着银蛇剑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实在不符合上次他给我那老实木讷的印象啊!呵呵……没想到徐浩然这种正人君子型也会来这种地方啊……不知道施菲菲知不知道……嘻嘻……
正在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中……小傲儿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前。几步赶将上去,拉着他的袖子,急急低语:“君傲,计划有变,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也不等他回答,拉着他的手,移开他手中的托盘,便急忙往后门赶去……幸好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没时间整理行李了,其他的东西不要了!让小傲儿带我跳过万花楼的围墙,往城门方向走去。
看看紧闭的城门……啊!我忘了!这么晚,城门早就关了啊……
唉……冬末的晚风,好冷啊……打个哆嗦……早知道会这么狼狈,把兰睿给我那件银狐大氅一起带出来就好了啊,不应该嫌它累赘的……未免太显眼,顶多帮那件大氅涂点颜色易易容嘛——总比现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好……
啊呀,不管了!
“小傲儿,我再帮你我易个容,我们去找间客栈好不好?不然我要成冰棍了啦!……小傲儿?……”
咦?……他干吗挤眉弄眼的啊?
正在奇怪间,怪怪的,浓郁的木犀香袭来……后颈一疼,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28
嗯……颈子有点疼……
不适地扭扭脖子,我刚才好像又昏过去了呢!呵呵,才有一段时间没突然遭遇昏迷不醒,现在却又来了。上天就是见不得我有好日子过是不是?
睁开酸涩的眼睛,颈子疼的一动就牵扯的疼痛。无力的看向头顶粉蓝的锦帐,试着动动手腕,却听得叮叮的撞击声。吓了一跳,腾的一下抬起下臂,却见一条金色的锁链环在我纤细的手腕上,连接处是一个精细的小锁——都见不到锁孔所在呢。转转膀子,叮叮当当声声清脆——好可爱的小东西!
只是——金链的另一头为什么要缠在大床的青铜床柱上呢?这样我都不能把它带走了啦!
“不要看了,钥匙在我们这里。你是不可能挣脱它的。”冰冰冷冷的声线。
……………………
——兰·睿!?
好久没听见他用这么冷冰冰的声音说话了呢!就像冰晶撞击的声音,清脆的同时总有那么些冷意。实在有些怀念啊!
不对!……我记得昏迷前闻到的那阵怪怪的木犀香——应该是徐浩然把我敲昏的吧!怎么会遇上兰睿的?
不顾全身抗议的骨头,一跃而起。脚踝突地一扯,生疼。急急掀开丝被——左脚居然缠了条与左手一摸一样的金链!
不对啊,兰睿绑着我作甚么?
“小歆儿,这次逃跑,我们只是绑住你的手脚。下次再犯的话我就弄断你的双腿!你要还敢的话就试试看!”
连青洛也在!呆呆地看着他——还是在笑!但那笑意没有我这段时间熟悉的戏谑,远远没有传到眼底。——倒像回复到很久以前那样的笑里藏刀的样子!看来这次我的逃跑真的惹怒他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徐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