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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究竟在和一个九岁的女孩子执拗些什么呢?
他说:你再敢养一只宠物。我就把你从这屋子扔出去。
话说完。TEA从露台上窜出来。16层。它的光临像个奇迹。它在青脚边踱步,然后漫不经心的偎在火红色的沙发上。我听见青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我知道他肯定又在想。又是一个怪物。但结果不是。TEA是他一年前遗失的猫。突然的,迷途知返。
TEA。茶。小学课本上有这个单词。它是一只毛色苍白的猫。趴在沙发上时则像一团棉花。茶是褐色,泡开来肢体很是无赖的浮游物。TEA只有秉性如此。懒得完全不像是顾青所养的猫。他养的猫至少在尼古丁的强烈刺激下,应该是兴奋的。像我,像泡泡。像顾青自己。结果它极特立独行的吃了睡,睡了吃。连撒娇都不会。挠它,舒服了,翻转给你另一半躯体。KENZO的香水瓶放在它身边,转眼给按住,挥散完。
“你怎么会养过这样一只猫?”
“因为我现在要开始养你。”
我们相视而笑。然后各自转过身。他重重合上门去上班。我散落了一地的塔罗牌,看见TEA还没睡醒。我举起银针管对着它。反复几次。它忽然抬起头,绿色的眸子里擦过银白色的光芒。它昂着头紧盯着我。瞳孔在眼眶里细微的晃动。
TEA?你真的是只猫吗?
在我影子中那宏大的光阴与它的影子揉合在一起。岁月被苍白色中合了。我想青做什么都会有他的道理。就像我的道理只有生存下去一样。我是一株野菰。是寄生植物。
可惜。九岁的孩子和猫一样。无人收养也能活。但活得不好。
17:24。我的泡泡。要是还在。会不会被TEA捞走。顾青。下班了。快回来……
'打开褐色木柜,只有名叫可乐的汽水'
用一个爱情速死,用一个爱情复活。周而复始,直到悲哀是真的,但眼眶却干涸。
溯古。
顾青还用方术将人变成牲畜拐卖换钱时。我遇见他,他含口水喷在谁身上,一声咒语后,谁变成一种动物。他永生前没有永生后活得好。因为他有死亡的顾虑,为生存疲于奔命的同时,还要担心是否因为罪孽丧命。他穿行于人群中,搜寻猎物,我则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足迹。
没有意外的话,他会遁入山野修道。他一度喜好的嘈杂市井只能让他更孤独。接着意外也发生了。他遇见了韶华。
韶华有一面能预知未来的镜子。千金一掷能见一次韶华。风华绝代的她款款而来奉一杯香茶,然后款款离去,连抹笑容都难得一见。万金一掷能见一次宝奁。镜子一瞬间闪现出所照之人未来的样子,极光溢彩,情景短促、快速的闪现。但不是谁都能见韶华。金子只是叩门石。也不是谁都能照到镜子,韶华会将不入眼的人逐出门。
顾青从一座地下隐秘的皇陵中盗得倾城的财富和一粒长生的丹药。当他站立在韶华的那面铜镜前,铜镜被无穷无尽地岁月猛烈冲击直至扭曲破裂,轰然一声,电光石火。
韶华看着他说:一直陪伴着我的镜子被你弄裂了。所以我愿意跟着你到天涯去。让你代替它来陪伴我。
她吟唱着: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可当时,顾青并没意识到,这个柔弱的女郎对他而言代表着什么。那面破裂的镜子像碎在他的心里。吞下丹药后的巨变,他在某日清晨时才发现。一把破了口的茶碗将他的手指割开,血才刚要涌出来,那伤口突然消失了,就像根本没被割破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爱的试验着,刀伤,烫伤,瞬间没了。最后一次,他将匕首狠狠插入自己的心脏,拔出时,鲜血飞溅的弧度优雅绝伦。韶华在一旁落着眼泪偷偷地看着。结果第二天他醒来,除了四周的血污,他的胸口只有个浅粉红色的印子,并且不需要多久,连这条粉红的印记也会消失。那场模拟的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夜睡眠。
韶华,从此你将意味着什么?不亡人注定看着所爱的人苍老,死去。这种痛,他负担不起。韶华将铜镜沉入江底后离去。
作别的时候,她说了四个请字,请,不要靠近我,请,不要忘记我,请,不要迷恋我,请,不要记住我。他一怔忡。眼前一切隐没,随即定格。瞬时他弄丢了关于她的脸的记忆。瞬间空白。
韶华已离开许多年了,但她哪里都没有去。她死在前往异乡的路上,死在一枚银针上。
'铁罐沾满你的指印'
请给我一个机会来爱你,我没有给过机会来爱自己。
他记得她的头发,一把一把蓬松的,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庞。她的瞳孔在其下左右阴晴不定。除此之外,他记不得其他。倘若在只有阳光的残酷日子里,他记起了夏祀那张脸庞,五官轮廓,他在人间的一切便可以结束。
他彻头彻尾憎恶她时。那个九岁的孩子。还趿着拖鞋把夜晚来回跑得冷暖不匀。TEA弄翻了纸篓,在里面翻找到已经腐烂的泡泡的尸体。它用爪子拨动着泡泡。最后TEA被夏祀一把拎起,她用尽全力将它向窗口扔了出去。16楼。没有人在思考。
那只苍白的像朵棉花的猫在空中高速悬转着,还在抽搐,战栗着呼吸。它坠地后只有一个结果。猫的思维意识不到。只是最后它真的很漂亮。甚至无法仅用漂亮来形容。鲜红迸裂的华光,在地面上碎成十六片后再几何倍的碎裂。
最重要的。TEA落下后。躺在地面上的并不是只猫。而是个绝色的女人。这个都市里不再会有的仙态清骨的女人。围观的人群将她重重围住。夏祀站在阳台上俯视下去,1分钟后,人群里有张涩楚的脸仰头与她的目光相对。那目光在16层的高空将气体凝结成冰。
顾青你骗我。韶华从不曾死过。你早就把她变成了一只猫,你喂她长生丹药的屑末因为太少,所以她失去做人的记忆。而原来的猫变成了背景离乡的韶华。青,你骗我。你在地下陵墓里答应我,只要我替你解开墓室机关,你就会为了财宝与永生,舍弃韶华,陪伴于我。
原来你带着韶华躲避我几个世纪。而不是因为我杀了她。
我不哭。我面颊上的液体不过是苍老的结晶。
他的脚步声在逼近。我想终于我们之间要坦白了。
'原来我套上你生活的模型,灵魂就会注定出轨'
他开门时,我拿起一根火柴。他手里夹着未点燃的MALLBORO香烟。门内外,令人窒息的两个世界。我只是在他眼神里溜冰,刀子划到哪里都是块寒凉的冰面。他用手指把烟弹开,一条白色的抛物线。我将火柴用502胶住,粘上另一根火柴。竟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的战局一开始。就持续了整整17天。两周又72个小时。他去上班。我则挎着惨绿色的帆布军包在整个城市里疯狂的游走。我拿着一张新地图四处比对,在记忆里搜索一张张这城市千百年来的板块与细节。绕了无数圈后,我回到起点。发现自己被这城市欺骗了。它根本不繁华也不时尚。它其实冰冷的像具蓝色的棺材,像那个废纸篓。
我凿开下水道,从泥污里翻找出红颅,它在我的手里碎成一块一块。我将碎片装进帆布军包。我想从此我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珍惜了。因为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属于我。
当我将火柴搭起那个半人高的城堡时。我用最后一根火柴做了一面旗帜递给他。我想我的声音快被他遗忘了。顾青。你在听吗?我不是个心平气和的人。我认真的程度甚至洞悉你语句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每一个字的声音起伏。我举着那面小小的橙色旗帜在他眼前晃。旗帜是用塑料糖纸和火柴做成的。我的手举着它用极慢的速度在他眼前摇摆。他接过去并且终于开口说话。
“你能不能好好的。”
接着,他划亮火柴,点燃一支香烟。火柴烧到塑料糖纸时,变成一团火,并且散发出焦灼的气息和烟味融在一起,他漫不经心的将这团火轻轻放在我做的城堡上,臆想中,我听见轰的一声。它们很单纯的灼烧着,担负作为火柴的使命。它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城堡,只是火柴。火柴天生用来燃烧。他做的没有错。它们也没有错。错的人只有一个。一个妄想用时间来改变一切的人。
整层楼面的邻居冲入我们的房间,熄灭大火时。他还在悠闲的抽烟。我只是看着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