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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央以前没机会听父亲说这些,原来厨师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到过去我训练阿言的方式,可是比你刚刚所说的方式还要更严苛呢!」启承回意过往地叹息着。「幸亏那孩子也苦过来了。」
搬张椅子坐下,澧央涌起一点兴趣。「说说看,那个嚣张的虐待狂,以前是怎样的小鬼?一定很难管教吧?」
「那倒不会。」歪着头,启承含着笑问:「怎么了,突然间对他的事这么关心?」
「谁、谁在关心他啊!」澧央俊脸一窘地向后缩。「我、我是想听听看有没有把柄,好让我明天在厨房时能多点反击他的武器。」
一向辩才无碍的儿子,罕见的结结巴巴的模样,使启承拱着眉开心地笑了。
「爸!」瞋怒地一瞪。
笑声在病房里回荡着,程家父子间那道无法跨越的沟通障碍,曾几何时消失了。现在的他们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对情感亲密、如同好友般相处融洽的父子。不知多久没有促膝长谈的他们,这天晚上似在弥补十年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遗憾,天南地北地聊到医院熄灯的时分,还聊不够。最后,澧央干脆在病房角落打地铺,陪在父亲身边过了一夜。
一大清早,天色才蒙蒙亮,澧央便醒来了。想到昨天离开前,林硕言要求他剥好的四季豆,还剩下大半没剥完,基于一股「说到做到」的责任感,他告诉自己不能睡过头,要抢在林硕言进厨房前,先进去把工作完成。
不想打扰到父亲的睡眠,他只写了张纸条放在边桌上,便踏着晨雾离开医院,前去「山林小馆」。
打开后门,得意洋洋地笃定自己是头一个到达的人,澧央心情愉快地走入厨房,不料一阵扑鼻的咖啡香袭来。
又输了!澧央抿嘴一叹,望着林硕言道:「你真早啊!」
「你也是。」他摇晃着手中的咖啡壶道:「要来杯现煮的蓝山咖啡吗?」
「有何不可。」脱下薄外套,澧央取出工作用的围裙一套,试着在腰间打个帅气的活结,却老是自动松开。
听见澧央咋舌,硕言捧着两杯飘荡着咖啡香的马克杯走过来。
「帮我拿着这个。」
澧央接下咖啡,而他很自然地就揪住澧央腰间的细长系带,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变化型的美丽活结。当他在专心打结的时候,站在澧央的角度,恰巧可以看到他俯低的头、微分的性感双唇。
到这边还一切「正常」,偏偏澧央嗅到了(距离这么接近,闻不到才怪)硕言搽抹的刮胡水味,麝香系独有的官能魅香,挑动了他近程记忆中最不想倒带的两秒钟——男人的唇与自己的唇,曾短暂地胶合的那两秒钟。
心鼓无预警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打起来,震动到澧央的耳膜都能感受到,他更害怕的是,这声响会不会同样发送到林硕言的耳朵里?
如果此刻地上裂开个大洞,澧央绝对会毫不迟疑地往下跳!
「好了。」硕言伸出手,示意地扬眉。
一愣,澧央眨眨眼,脑筋还没从「羞于见人」中转回来。
「咖啡。」他闷笑着说。
后知后觉地「喔」了声,微糗地把其中一杯咖啡交给他。
道声谢,硕言轻啜了一口之后,说:「嗯,好香。」
「咦?」澧央举手嗅了嗅自己的体味,他今天又没抹什么古龙水。
硕言忍俊不禁地说:「我是指咖啡。」
澧央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得媲美煮熟的章鱼,但他装作一脸没事地说:「我知道,我只是在欣赏自己的手腕。」
挑起一眉,也不戳破,硕言颔首道:「欵,你的手腕的确是纤细而美丽的艺术品。你应该靠它摆个展览,收门票赚钱。」
就算他凹得很硬,这家伙就不能配合一点,给他点台阶下吗?澧央气呼呼地把脸转向另一头,故意避开林硕言,喝着自己的那杯咖啡。说来说去,自己会有这么多失常的举止、自我意识过度,他也得负一部分的责任!
硕言将程澧央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暗暗笑岔了气,直呼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宝、这么有趣、这么可爱的家伙!
乍见之下是集冷漠、难以接近、心高气傲的缺点于一身,永远一号「酷酷」表情的他,一旦被硕言破解了他的「表情密码」,冰山的假象就再也骗不过他一双锐眼。其实这家伙心思缜密纤细却少了那么点机灵,思路九弯十八拐,爱钻死巷却不懂得给自己留退路。
想象一台顶级跑车,美丽时髦又高贵,引擎全开时,跑直线的速度之快无人能及,但千万不能全速驶上弯道——因为它出厂时忘记安装煞车,一不小心就会车毁人亡。
要学会驾驭这样一辆出厂故障+危险暴走车,不下番苦心去学,是学不会的。
诀窍只有一个,千万别把他逼进死巷(硕言失败过一次),要留给他一点转圜的空间,适当地撒点饵慢慢地诱导他。只要够幸运,就可以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昨天你是不是在老爹那儿过夜?」硕言谨记不穷追猛打的原则,开启其它话题道。
冷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衣服。你没换,我猜你应该是睡在那儿,衬衫有点皱。」
「你看那么仔细干么?」
呵,被凶回来了。仿佛好心探手去摸摸猫儿,却冷不防被抓伤。硕言不气馁,再接再厉地说:「老爹呢?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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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是你危险人物名单上的头号战犯,我知道。」
看样子程澧央依然对自己所说的「爱上老爹」一事深信不疑。不知当他摊牌说那全是鬼扯的一刻,他会出现什么反应?
我当然喜欢老爹啦!关于崇拜、喜爱的那部分足绝无虚言的,可是说我对老爹存有「非分之心」,就是百分百的睁眼说瞎话了!
说来也挺好玩的。
澧央够聪明到察觉出「告白」仅是自己为了拐他来工作的伎俩,何以他对其余的部分一点儿都不怀疑呢?这个谎言实际上是破绽百出呀!想一想,他认识澧央才多久,不但「摸了」也「吻了」,由此可知他林硕言对有兴趣的对象出手之快。他若真对老爹动了什么歪脑筋的话,再怎么慎重其事,也不可能忍到今天都还不出手啊!
……但,若不是澧央少了这点心机,他也没有可乘之机了。
程澧央,你快醒醒吧!真正勾动我嗜虐心的人,不是老爹,是你呀!
放下咖啡杯。
「好了,开工吧!」
「喔。」澧央一脸苦瓜样地打开冰箱。
硕言则卷起衣袖,准备作回他「严厉的厨师」的角色。这可是专门为澧央准备的,他要代替「老爹」,给「儿子」如沐春风的指导。
这样就算「山林小馆」最后仍免不了被卖掉的命运,起码澧央还能拥有一点与老爹共通的回忆、相同的奋斗史(只有短短三天也无妨)。
这会是硕言送给他们父子俩作为庆团圆、喜相逢,最具纪念价值的东西。
6、
「猴死囝仔,总算给我找到了吧!」
站在「山林小馆」门前,两颗泛着血丝的混沌黑眼珠,牢盯那扇开开阖阖、客人来来去去的玻璃门。
几天没洗的身躯发出阵阵酸臭味,味道之强烈,致使路过的人们纷纷掩鼻走避。男人哼了哼,朝那些势利眼的男男女女吐了口唾沫,张牙舞爪地说:「X!看啥小,没看过帅哥啊?恁北已经娶某生仔,没你们的分啦!」
一对正想进入餐厅用餐的情侣,见状立刻打退堂鼓往回走。
朝着他们的背影,男人补上几句干醮后,便大剌剌地推开了那道玻璃门。
「欢迎光——」柜台后的女子,讶然地站起身。
站在门边的男人以搜索的目光在满屋子的用餐客人间徘徊,原本热热闹闹的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正好这时,一名女孩端着银盘从厨房中走出来。
「阿绘!你一定是阿绘,对某!」男人拉开嗓门大声呼唤着,举高的双手在半空中大大地交叉,企图引起女孩的注意。「是我啊,我是阿爸!你看这边,阿绘!」
小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