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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刑部的中流砥柱,进刑部的大案子几乎都是经过他这双手——但这好像并不能为他的仕途增加更多的砝码,刑部尚书今年也已六十有三,下一任尚书……他略路不愤地握紧拳头,眼露不甘,比起另外几个八面玲珑口中抹蜜的同僚,他的希望还是渺茫了些。
与他同期中举的秦敛,已是当朝丞相,他们两人当年一个状元一个榜眼,进殿朝圣的时候秦敛不过在他一步之前,半臂之距。
十年过去,两人却早已天差地别。
房间里还维持着前几日案发时的凌乱状态,但也找不出更多的线索,今天俗事想多了,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来那么多次太尉府,每次都匆匆办案,竟忘了给亡者上一炷香,他不信鬼神,但也希望冥冥中那可怜的太尉公子能保佑他办案顺利。
这样一忖思, 便折返回灵堂里, 夕阳西下,本该空荡无人的灵堂里却还站着一人。
他脚步一顿,暗暗叫苦,那背对他站着的人正是害他他心口长巨瘤的元凶。
青年听见脚步声,也回头一看,顿了顿,朝他苦笑道:“ 谢大人,你来了。”
他颔首,上前捻香祭拜,诚心希望太尉公子早日缝好脑袋,再找个好人家投胎——最关键的是,保佑他尽早破案吧,当今圣上还急着看他的洗冤录呢。
“ 我今日是来查案的,樊将军你……”
樊林负手而立,看着那牌位眼珠子都不动一下,眼露悲戚,轻柔道:“ 梁泷与我一起长大,情如兄弟。”
他脸色一肃,瞅了青年一眼,低声道:“ 樊大人放心,这案的犯人我定会找出来。”
他不懂安抚,但这种承诺大概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君子一言,不诺则已,一诺必值千金,他谢启别的本事没有,但诚信尚在。
青年忧郁不展的脸,让他莫名的发疼。
樊林慢慢抬头,嘴角微扬,俊美逼人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 是,我替梁泷谢谢你了,谢大人办案我放心。”
一句放心,让他有点飘飘然起来,胸膛都在膨胀似的。
突然间,樊林脸色剧变,捂着自己心口,没有只字半语便轰然倒地,面目僵得骇人,谢启被这突变吓的回不过神来,跪在地上摇着青年,口齿不清,吓得话语打结:“ 樊将军——你怎么了?”
青年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樊林——你醒醒,樊林——” 他定下心神,估计是青年犯了什么病,只好对着门口大喊:“ 来人!把大夫叫过来,快!”
刚刚还一直紧闭双眼的人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臂,快如急电,两眼爆睁,凶光端恶。
“ 我的头在哪里?”
吠吼第七声
“ 我的头在哪里?”
谢启脑袋发懵,一屁股就坐在地板上,被眼前的人咳的说不出话来。
青年似变了个人,杀气阴寒,抓着他的手越发的用力,讨债鬼一样的口气:“ 我的头在哪里?你又是谁?”
他不信鬼神……不信鬼神的……他现在知错,会不会太迟了些呢?
灵堂里似有阴风,吹得白幔乱飞,挽联上的字也随风扭曲,像青年恶狠的俊脸。
樊林呢——那樊林去哪里了?
“我——我——我乃庆国刑部侍郎,奉皇上旨意查你的案子——” 圣上,您的名号好像驱不散恶鬼啊,谢启膛目结舌地看着那个抓着他手臂的人,努力保持诚实守信纯善良民的模样:“ 梁——梁公子,您的脑袋还在那里——我已替你找回来了,说来我与你也算是同僚,既然是同僚——”
“ 既然是同僚,那你就把头借给我好了。”
青年阴沉沉的笑了笑,手慢慢滑上他冰凉发颤的脖子间,抚过脖间隐隐可见的血脉。
他只是一介书生,哪有恶鬼力气大,谢启痛苦屏息着,对方灼热的鼻息喷打在脖上,慢慢张开的嘴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噗嗤……” 埋在他肩上的青年忍不住似的笑了,脸上阴煞气慢慢散去,笑不可止:“ 谢大人,你可当真了,太配合了点啊。”
谢启猛地张开眼,面色剧变,“ 你在骗我?”
樊林两手抬起,做忏悔状,笑意里带着孩子气:“ 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嗯……就是想吓吓你。”
“ 你竟然在亡者面前玩这种把戏,你——” 谢启单手按着自己的胸膛,依旧噗通乱跳着的心让人说话都带喘,厉声斥责道:“ 你玩的太过火了点!”
太过火了——他的心都在被乱火灼烧到七零八落,差点就拼不拢了,不过是一夜情缘——为了一个还算陌生的人失态到这种程度,简直就像是——
他气得手指打颤,挥开青年要扶他的手,樊林吃了鳖,皱着脸委屈道:“ 梁泷不会跟我计较这个,他生前就喜欢热闹玩笑,哪会生气呢。”
谢启狼狈从地上站起,拍着袖上沾染着的香灰,拱手冷笑:“ 那樊将军自便,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甩袖离开,还没出大门又被樊林给拽住,硬是拉到灵堂外头的花丛间。
青年低下头,双臂压着他抵在树边, 似笑非笑道:“ 谢大人替我担心了吧?”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闻得到青年衣料上那股松香味,烫在脸皮上,一阵辣热。
“ 樊小将军,你太孩子气了。” 他正色瞪视。
樊林不惧他伪装出来的怒意,双手按在他两肩之上,热度就像可以传染似的,从层层衣料里电到皮肤上,他立刻心猿意马地抿住嘴。
樊林却没看他,直接将脑袋抵在他肩上,埋得深深的,弯曲的背脊不经意地颤着。
“ 对不起。”
“ 我和梁泷这么玩惯了,一时改不过。” 那声音沉了下去,“ 谢大人,我做了无聊事,你觉得我烦吗? ”
“…… ” 他一直想把手放到青年的背脊上,但是想到两人的身份和陌生度,于是硬生生半空斩断,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会尽力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还梁公子一个真相。”
樊林声音顿沙,红着眼猛的抬起头,发泄似的一拳击中他脑侧的树上,顿时树叶惊落,他沉默地抖掉头上的叶子。
比他还失态的青年早已没了刚才灵堂里淡定自若,全力逼压痛楚的青年难免就露出几分凄悲之态,也不顾手指皮肤间被树渣刺出血,赤着眼看他,咄咄逼人: “ 一个真相,又值得了多少——值一条命吗?”
他镇定道:“ 是不值,但我能所做只是如此,樊大人可以憎恨犯人,但别抗拒事实。”
这种被牵连而来的怒气并没有让他恼火,反而觉得微妙的亲近起来,惨了,他掩额嘘气,谢启啊,你是不是活的太过了点啊?
谁叫樊林生气的时候那模样是那么的合他胃口,像忍着痛又自己添爪子的小毛狗,简直让人全身发软,两眼发直。
青年搂着他的肩膀,支撑似的靠着,就像当时那个夜晚里,他们也曾经这样靠着,头颈相依,不分彼此。
既陌生又甜蜜的感觉,几近爱恋。
花丛深处往外望去,还可隐约瞧见灵堂黑沉沉的边角,在树影婆娑,花影交织下, 几个婢女托着银盘从丛外姗姗而过,那股脂香顿时逼得他冷汗直出,越发按紧青年的背脊, 只怕一个声响就会被人察觉到。
“ 谢大人,你紧张了啊。 ” 平息住胸膛起伏,樊林懒懒挂在他身上,神色还有些恍惚但也于平时相差无几, 青年沉默好一阵后, 忽然口无遮拦道:“ 你怎么跟传言里差那么多呢?”
樊家公子啊,还是太年轻了点,沾着些许皇家子弟的放恣骄傲,喜笑怒骂凭其所好。
“ 传言里又是如何?” 他明知故问。
“ 谢大人待人并不凶恶,还是谢大人只对我这么忍让?”
谢启心口巨跳,立刻推开青年,青年的这句话倒让他顿时清醒,他对樊林的过于忍让并不是出于本意,只是在一场场交锋中次次落败,樊林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让他莫名沈醉。
最关键的是,樊林对他那些无语遮拦的玩笑话,像利刃一样挑拨开他坚硬了十年的外壳,在南馆□的隐晦经历绝对算不上美好的经历,像如今这般光明正大的撩拨,他哪里有本事拒绝。
不是本意,那就只能是本性了。
“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直接的让他胆颤。
樊林被推开后就靠在树边,如今盘腿坐下,撑着自己脑袋,反问:“ 谢大人是嫌我说话直?”
怎么会是嫌弃,他扭头试图逃避,口气僵硬:“ 你知道就好,同僚间还是保持——”
话音未落,青年就把他扯低,唇猝不及防地就堵了上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