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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实在青年从铁笼里出来的时候,谢启心里真是汹涌澎湃,这样大大挽回了天朝的面子的活,多么的劳苦功高至高无上,等会他乘机向太子进言给青年提个官,不管什么官,至少比现在的要好多了吧——以太子这种做派,一开心,一大方,什么好事没有?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谢启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太子打赏青年的时候,樊林会跪下求太子彻查樊家一案。
满场震惊后,青年自然是被毫不留情的带走了,虽然没有处罚……将功抵罪,没有处罚已经是太子所能做出的最大的宽恕了。
不可能的事……为樊家翻案,是没有可能性的。
皇上的旨意是凌驾在法制之上的存在,谢启自己也明白,自己所坚持的公正道义全是在皇权可容忍的范围之下进行的,天大地大,道义还有真相在最后,并不具有真正的话事权。
“ 公道自在人心。”
谢启低声再道:“ 虽然你爹走了,但是他做的事总是留着的,到时候以功论史的时候,他的名字也是绝不会被湮没的。”
功名身后事,对活着的人来说并无大用,可总也算是一种安慰。
“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青年的头埋低了点,“ 我知道你待我好,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仅次一次冲动,我保证。”
“没事……你是不想错过这一次机会。”
“ 会连累你。”
谢启摇头:“你不要这么想。”
青年犯困似的打了个哈欠,抱膝坐着,满脸疲倦:“ 我睡会,有点累了。”
谢启托着腮看,青年将头埋进自己臂弯里,真像已经睡着了。
“ 谢启……快过年了。 ”
在谢启自己也开始犯困的时候,忽然听到青年这样含糊的声音,原来还没睡着。
“ 啊……是快过年了。”
“你的夫人要从家乡过来么?”
谢启仓惶撇开头,语气冷冷:“ 没……不会过来。”
他感觉到对方忽的松了口气,意义不明的:“ 那过年可以一起过么?”
谢启想也不想的就应了,按住对方垂低的肩膀:“ 一起过。”
撒出来的慌,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修补好,善于编织美景的人都是高手,如果他有这样的本事,一定会口若悬河的说出众多好听惬意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 你打算怎么过呢?”
樊林没抬高头,在自己手臂上蹭了一下:“ 跟平常一样啊,只是不用去访友而已……首先给祖先上坟,之后就在家陪奶奶一起过。”
“ 好,过年很好,可以多睡会,天寒地冻的应该呆在家里陪老人。”
“ 她快走了……我想最后这个年三个人一起过。”
“是……是么。”
“ 我不会做饺子。”青年最后闷声烦恼了一句:“ 可是过年要吃。”
谢启更手拙:“ 我,我也不会。”
吠吼第四十三声
天落雪了。
谢启两颊冻得通红,细白雪花飘落在鼻尖上,他无暇顾及,快步越过一个个下朝回府的同僚们。
“ 大人——谢大人,尚书——尚书大人!”
后头有熟悉的清越少年声传来,谢启停住脚步,让其他官员从身边经过,等后头的少年追到眼前了,他才露出近似微笑的表情。
“襄玉,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有什么事慢慢说。”
顾襄玉是他收的半个徒弟,又经他引进入了刑部,如今是他非常得力的左膀右臂。少年聪明有余城府不足,年纪又轻,像极他年轻的时候,甚至连偶尔的冲动都像个十成十。
其实谢启是多么爱看少年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脾气,黑白是非都跟律法一样刻在心里头,有菱有角的,有惹祸,但也会发光。
多么好。
雪花纷落间,谢启就像看着自己从前的自己,隔着十年的岁月又恍然呈现出来,谢启口吻又柔了三分,虽则在外人听起来,依旧冷硬冰凉。
“不急,你先喘口气。”
少年不像谢启要顾及形象,直接搓着手揉揉自己冻得发红的脸,急冲冲的呵出几口热气,眼笑成月牙状,“ 谢哥,等会来我家吃饭行不,我爹特别想感谢你,都连着催我好几遍了。”
顾大人感激谢启提拔自己儿子,三番五次邀请谢启前往,可惜年关前事多无法前往,这事就一直耽搁了。
“ 等会……恐怕不行。” 他满是歉意:“ 明天我亲自去向顾大人谢罪,你帮忙传一下话。”
顾襄玉抿抿唇,又喃道:“ 明天可以是可以……今天真的不行吗,请不到您回去,我爹可又要责骂我无能了。”
谢启轻咳一声,双手互□衣袖之中,顾府是一定要去的,可今日……就满足他那丁点私心吧。
“ 你听话,先回府替我向你爹道个歉,明日我一定前往。”
少年挺直腰杆,狐疑看着对方:“ 谢哥今天很忙么?”
“嗯,忙。”
出宫的门就在前头,百官拥挤,谢启拉着少年来到轿前,却见少年脸颊鼓鼓,似是在生闷气。
“ 怎么了?”
顾襄玉原本生性腼腆,一旦熟了就脾气大了起来,直肠子,什么话也不想藏住:“谢哥,你刚刚说话是眉目僵硬,说的话跟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协调,你骗我呢。”
谢启哎了声,错愕未语,这才晓得长江后浪推前浪,是他自己自做孽啊。
“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今日是要去访友,明天我肯定去你们顾府。” 谢启将小徒儿拉进轿里,把人安安稳稳塞进去,再给轿夫使了个眼色。
少年扭捏了一下:“ 明天来,你说的啊。”
这年头徒弟都金贵,得伺候着,徒弟没出师前乖巧听话,出师后眼睛贼精贼精的,还管起师傅来了。
谢启总叹做师傅的日子太短太短,一晃而过,目送那轿子离开后,这才赶往布庄去拿前些日子订的新衣,他看这天色,知道青年肯定尚未回家,便将新衣装进马车里,让车夫把车停到了东城门边上。
他让车夫自个休息一会,自己闲来无事便也周围活动起来,东城门口来往行人并不算多,谢启张望了一会,没在里面看到樊林的影子。
他闲步走着,在经过城门右边的小街边上时,耳边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自嘲自己耳力欠佳,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凑在一起呢,他快步想走出这条巷子,但还是被自己的好奇心说服了,心猿意马的又悄悄退了回去。
光是两个侧影,就让人熟悉的天怒人怨。
谢启一个激灵,侧身贴在墙角,暗暗吃惊,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是一介书生,又不善跟踪,如果这个时候探出个头偷听,会不会被斩立决呢?
非礼勿听,君子之道啊。
手指摸上自己的脖间,上头肌肤冰凉,手心已是密汗。
他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些什么,那两人声量不大,大概也不是在争执,谢启不想犯傻凑合进去,天那么冷,自己还在这儿听墙角,很不好。
自己折腾自己,非常要不得。
谢启打定离开的主意,摸摸发凉的鼻尖,在离去前探头瞄了一眼,却见那两人似还在对峙着,雪盖满了他们的肩头,从他这个方向望去,只瞧见秦敛比冰霜还淡漠的神色。
这两人如同高手过招一般,敌不动我不动,如同用眼神就可以厮杀出战果。
谢启钻回自己马车里,拍掉满身的细雪,还是冷的打哆嗦,不晓得那边两个高手为何如此抗寒耐打,只希望明日别传出类似‘高官离奇冻死于雪地之中’这等噩耗。
谢启自顾自的哈了一声,他没想过这两人还有交集,既然听不到谈话内容,那他也无从猜测。
只是他无法插足而已,他不屑一个墙角的位置,这不是他能安家立命的地方,多在墙角边上呆多一刻,他的自尊就缩小一寸。
在马车里呆坐了许久,等赶往樊家小院的时候,青年正站在小凳上贴对联,那么高大的人立在歪了一条腿的凳上,说不出的古怪可笑。
“ 你来了?快帮我糊一下后头,贴了好几次都往下掉啊。”
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接过青年递过来的对联,谢启用沾满浆糊的刷子在纸后来回游动,青年目不转睛的看着谢启的侧脸,忽然笑了:“ 边角那里也要抹一点。”
“ 知道。”
青年快手快脚的将左右两边还翘起不稳的地方用手心按住,然后拉着谢启往后退了几步,检查了一会,问道:“ 你说左边那个是不是有点歪?”
“ 右边是有点高。”
两人对看一眼,谢启稳住心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