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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向来冷淡的视线停在他脸上,不急不缓道:“ 谢大人,昨日我让家仆送上的请帖,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这,这纯粹是在威胁他吧?当着那么多同僚,他能说半个不字么?
他微微弯着身子以表示自己的赤胆诚心,去,怎么不去,就算水淹京师他都一定漂过去,就算他挺尸了,也要必学水上跳。
“ 收到了,谢丞相大人关心。”
大概是他的语气还欠缺点热度,惹的旁边一位年轻俊才冷哼一声,“ 不识抬举。”
秦敛也听到了这不屑的哼声,睇向对方:“ 齐大人有意见?”
“ 咳……没有。”
“ 之承,那我就等你来了。” 这样说完,就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没有多余的表情和神态,只是状似随意的往他弯着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由自主的就觉得鼻腔难以呼吸起来。
他以前跟秦敛说过,男人汉大丈夫就是要直起腰骨做人,上跪国君下跪高堂,除非真心佩服,他才不会轻易弯腰。
年轻人总有会天真的豪言壮语,可他怎么觉得,秦敛还可能,大概记得他当初说的话呢。
樊林介绍来的玉匠果然手艺精湛,椭圆形砚池四面浮雕山水人物, 用黑黄檀木镶嵌,流光四溢,线条简洁优美,虽然送玉屏玉如意更现身份,可他知道秦敛闲时爱练书法,送这个还比较实用些——
且慢,他送那么实用的做什么?要是秦敛每次一看到这砚台就想起他的脸,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失策,真是失策啊。
谢启抱着寿礼站在秦府门前,心中有苦难以明说,有泪无法直流,唯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 谢——咳,谢大人!”
手臂从后面被人拖住,他猛然回头一瞧,嘴角忍不住就挑开了。
“ 樊小将军,好巧啊。”
青年喘了几口粗气,自己随意整整衣衫,没好气的抱怨:“ 好巧个什么啊,我先去你府上找你,你家小厮又说你刚刚走了,我骑着马追了几条街——你说巧不巧?”
“你,你找我做什么,不是说好秦府碰头的吗?”
谢启,你是有城府的人,只是听到这种程度的话就心花怒放,那实在太掉价了……
“你啊,傻乐个什么。”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樊林偷偷扯住他的耳朵,坏心眼质问:“ 有什么好乐的?我也要听。”
“ 我没有乐。” 他使劲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青年腾出手去搔他的腰,谢启最怕痒,急忙跳开,瞪眼制止樊林:“ 你别过来。”
“ 说不说啊?谢大人。”
“ 据说公主天姿国色美艳动人倾国倾城能见上一面我觉得非常荣幸。”
他大气不喘,只是脸泛起红色。
所幸这儿灯火不足,青年看不到他的窘迫。
樊林不以为意的哼了声,“ 能有什么好看的,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满大街都是女人啊,有什么好看的,等等,谢启,你不是对女人不行吗?”
这,这是什么逻辑,他谢启虽是断袖,可也是有自尊有高度的断袖,不行这个词简直就是侮辱他的男性尊严。
“ 樊小将军,如果你很欣赏一个花瓶,你是不是也代表你必须要对花瓶‘很行’?”
“……” 青年吃瘪了,不过很快恢复神采,促狭地眨眼:“我对花瓶行不行,谢大人清楚就好。”
不怕真流氓,就怕假卫道,他算是彻底领教到了。
庆民风向来开放,未出阁的姑娘能在未来夫君府操持事务上也不算什么大事……况且这姑娘还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就算这心操错了,旁人也只能说,操的好啊操的妙啊。
所以,到底是哪个不长心眼的家伙把他的位置安排在这里的呢?
谢启耳听八方,视线左右暗瞟,好一个前后受敌四面楚歌,敢情坐在他周边的都跟他有那么点不大不小的过节,这么受关注显眼的位置真的跟他的做人原则大相径庭啊。
唯一让他可以窃喜的是樊林的席位就在他右手边。
能在大庭广众坐下一起,着实让他有点……嗯,暗自暗喜。
“ 不是想看公主吗?好像已经来了。 ” 樊林目光也随着众人移到一边,轻声说道。
青年虽是武将,可模样生的好,所以无论是正装还是盔甲都好看的很,繁丽华美的宽袖锦袍穿在青年身上就硬是比别人多了几分潇洒峻拔,这种美好的身型,绝不是一般般的软绵书生能练出来的啊。
一时入神,竟连今天的寿星公出场谢启都没注意到。
直到一帮同僚们流水似的涌到秦敛那儿,他才后知后觉的啊了声,“ 秦相来了啊。”
樊林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口,语气轻视:“ 不过靠女人联姻上位而已。”
谢启一愣,这个,樊家和秦敛暂时还没太大瓜葛吧?难道有什么上了台面的恩仇录他没有了解到?
“ 他就算不娶公主,也照样是秦敛。” 虽然心理复杂的很,谢启还是感叹了一句:“ 天下谁人不识君,当今朝廷,除了他,谁担的起这句话。”
青年不赞同似的啧了一声,换了个更加随意的姿势。
“ 樊家太老爷如果还在,又另当别论。”
言下之意,樊家多靠祖上庇护,如果青年不多加努力,这光环只怕续不了太久。
樊林瞥了他一眼,口气一下子也变糟糕起来,总之很是自暴自弃,“ 好了好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靠祖宗吃饭的纨绔子弟。”
没有啊……他只是想提醒顺便激励他而已。
“投胎也要看技术的。” 青年忽然回视他,短促一笑,眼眸有星光在荡:“ 谢启,这说明我会投会抢啊。”
他呼吸一松,“ 是,是,这也是本事来的。”
慢慢的,樊林似乎适应了他讲话的方式,也不会像刚认识时一样,动不动就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口头之争就发少爷脾气。
那边,人群渐渐松动开来,他见着了秦敛和跟在男人旁边的公主。
秦府寒梅正浓,斜枝悬冰,疏影就横斜在冷池凝波上,笼中灯火沉浮着暗香,在逆风来临的时候就一股脑朝来人的方向飘了过去。
秦敛性子历来偏冷不喜热闹的颜色,今日一身红色厚袍,袖口描上了金边,清正雅丽,身旁的公主虽容姿艳美,可坏在长裙用色过于浓烈,佩饰过多又繁琐,倒和秦敛的气质不相搭了。
除此之外,这已是毫无瑕疵的佳偶啊。
隔壁青年也随即调整了自己一开始颇为随意的站姿,轻轻放下酒杯,微微紧绷的肩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线条。
“ 谢大人,樊将军。 ” 秦敛朝他们举杯,嘴角浮着的笑意就跟梅花香似的,只怕嗅大力点就没了,飘渺不定。
“ 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身边的公主俏脸皱了皱,大胆的挽起秦敛的手臂,俏生生问:“ 哪有什么不周的地方,你呀,好歹也要相信我一回嘛。”
谢启鸡皮微起,同时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战。
女人什么的,他果然没有尝试的欲望,自己这种脾气,别说哄人开心,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就连最基本的忍耐他都会做不到。
他见秦敛眼波不动,只是用另一只手暗暗拍了拍公主的手背,以示安抚。
“ 樊哥哥,你说啊,这寿宴办的如何?”
对了,据说公主和樊家私交极好,这声樊哥哥也算不上临时套近乎,只是这声声媚入骨,真叫他这个断袖吃不消啊。
青年倒受的住,温声道:“ 办的是好,比我爹那场还好上许多。”
过节!秦樊两家绝对有过节!谢启掩垂在长袖里的手指动了动,碰上青年的手。
年轻人,当忍则忍啊。
就算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回被窝里就当屁放掉就好,何必在人家寿宴上摆臭脾气呢。
不过秦敛这种人,肚子里跟运河似的浮着船,还是船杆子都碰不到底的那种。绝不会跟樊林这种年纪的大少爷在言语上计较太多。
清正稳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敢当,等樊老将军六十大寿时想必樊府会更加让人期待,芸印,你别让谢大人看笑话了。”
最后那句话是对公主说的,再娇惯的人在秦敛面前都要懂得收敛,公主讪讪收回自己的手,“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 之承,那笔筒我很喜欢,你有心了。”
谢启清了清喉咙,“ 秦相您喜欢就好。”
秦敛神色坦然回道:“ 你送的东西一向最合我心。” 言罢,视线停在他头顶,“ 合心的东西,自然要好好保管的。”
他冷汗猛出,只想提袖擦擦,这对新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