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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氓一敲他脑袋:“他心里可高兴呢,苯!”
王涵哦了一声跟着进去了。
百里亮坐在椅子上笑了一声:“可算回了。”就又瞅瞅王涵,“看来三爷今日收获颇丰。”
黄三爷没停脚上了二楼,刘氓冲他挑挑眉毛也上了楼,倒是王涵好心过来拍拍他肩膀:“老狐狸,怎麽样,想我没有啊?”
百里亮身子不由一缩:“当真阴魂不散啊你?
王涵眯着眼睛大笑三声:“这叫作弃暗投明,懂不懂?”
百里亮瘪瘪嘴:“说走的是你,要回来也是你,反复无常,真小人也!”
王涵懒得和他计较:“我本来就比你小。”说着就又笑了,“你生气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我这会真的是把黄三爷当老板来看的,你放心吧!”
百里亮瞅他一眼:“这麽说,你之前不是当他主子?”
“当然不是。”王涵笑弯了腰,“我当他冤大头呢!哈哈——”
百里亮眉毛一挑,手不自觉动了动。王涵笑罢了才看着他道:“嗯?你怎麽…一脸想要打人的表情?”
百里亮低头忍了下去,抬头笑眯眯道:“哪儿啊?我是看小二老不上菜,正想催催他们。”
“哦,那就好好说嘛。”王涵立起身来往楼上走,“服务业也不容易,动不动就要当炮灰的。”
“受教了。”百里亮咬牙切齿应了。
隔了一阵小二送上酒菜,百里亮深吸口气,正要动筷,却见刘氓一人坐了下来:“你怎麽来了?”
刘氓掩口一笑:“这大堂来来往往,偏我来不得麽?”
“你今日随三爷各处走动,想是累了,还是早些洗浴歇了吧。”百里亮浅浅一笑。
“若我说想请你喝酒呢?”刘氓眯起眼睛来,嘴角一勾。
百里亮心里一动,面上淡淡应了:“想来你已喝了不少,醉了不好。”
“又不是没和你喝醉过。”刘氓伸手拉住他的手,“想我还叫琉璃时,你不也常陪我通宵饮酒?就是前日,不也和我喝醉了?”
百里亮垂下眼来,盯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就因着爱喝醉,这才更要谨慎。”
“谨慎?谨慎作甚麽?”刘氓呵呵的笑,反手挠他掌心。
百里亮心里不由跟着酥麻起来,忙的一缩手:“你也是要参加风流会的,叫人看见…不好。”
刘氓眯眯眼睛:“你担心我?”
“本就叫你别参加…”百里亮叹口气,“倒还是倔。”
刘氓低低一笑:“你叫我别去,是担心我,还是担心王涵,还是担心三爷呢?”
百里亮一时语塞:“这…王涵是三爷看重的,自然不好开罪他…三爷是精贵的主儿,更不能吃亏了。”
“那我呢?”刘氓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就该被牺牲了?还是说,你已经被牺牲了,所以就不在乎朵牺牲一个来陪你?”
百里亮身子一抖,不由愣了答不出话来。
刘氓抚着他脸一笑起身:“想这麽久,还是想不出麽?你这状元爷还真是浪得虚名——”
第三十九章
【定风波】孤船夜航水鸟惊。橘子洲头灯对影。晨观陌上霜映冰。意难尽。云笼棹头心不宁。
昨日尤唱雨霖铃。晓风残月杨柳亭。古来离别总关情。念不平。繁花过后水独清。
百里亮心里叫声不好,正要让开,刘氓却先收了手:“你倒是好,自个儿撇得干净。”
百里亮拿捏不准他甚麽个意思:“刘公子…”
刘氓垂目一笑,眼眸微光一荡,也不知是眼目生的,或是堂下烛火映的,看得百里亮心里一荡:“百里先生,有的事儿,说得明白了,就少了趣味。可有的事儿,不说明白了就又腻味,你说是与不是?”
百里亮移不开眼睛:“是…”
刘氓缓缓坐了,掩着口轻声道:“琉璃早已去了,百里先生晓得吧?”
百里亮心头一痛,垂目叹息:“我原不信…”
“刘氓却是活生生的。”
百里亮猛地抬头,见着刘氓含笑而望,不由心中一苦:“这是自然。”
刘氓眯眯眼睛:“琉璃不是刘氓,刘氓不是琉璃。”
“我从未弄错…”百里亮觉着自个儿声儿又苦又涩。
刘氓柔声道:“琉璃怎想刘氓,刘氓不知…但刘氓如何想琉璃,却是清清楚楚。”
百里亮不由抬眼看来,刘氓盯着他眼睛,宛如望进心里一般:“刘氓…当真羡慕琉璃姑娘呢…”
百里亮苦笑一声:“羡慕?有何好羡慕?”
刘氓低下头来,看不清是个甚麽脸色,只听他一字一句道:“若有个男子,甘愿为了心上人,去喜欢另一个男人…甚至在心上人死了又复活还变成个男人的情形下,仍然愿意为了这人委屈自个儿,我又怎能不羡慕?”
百里亮脸色一白:“你,你说甚麽,我不懂…”
“不懂?”刘氓依旧垂着头,“我也不懂。这个琉璃有甚麽好呢,竟能叫你如此?”
百里亮脑里映着琉璃两个字,满室登时静了,恍恍惚惚就又是他年旧景。
青梅竹马良宵前,举案齐眉咫尺间。落拓书生佳人眷,情定三生后花园。泪眼相望盼白头,四散天涯各一边。前世今生无所怨,只盼共享一月圆。
这种戏文中的段子原也是真的。
竟又是少年轻狂,暑日正酣。
亮哥,此去京城路途遥遥,万望珍重。佳偶一双,不可独活。三年前,琉璃泪别叮嘱,句句尤在耳畔。
百里亮叹口气,拆开面前那封信。
亮哥如面:大比已过,久盼不见君,想来不甚如意。然妾心私想,金榜题名故是好,只怕京城佳丽迷了心眼。三年何其少,亮哥安好为念。
百里亮自恃甚高,本念想着独占魁首,谁想春试放榜,念到一榜还是无名,心中难免惴惴。若当真不中,自觉无颜回乡,然鸿雁传情,一纸凄婉,挂着的是佳人心念。自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佳人玉颜,恍如梦中。百里亮就灯燃起一点星火,誓不中不还。若当日能知此为琉璃最末一封亲笔信,打死他也不会烧了。
命也,命也…
门外喜报来传,鲤鱼翻身,跃顶金门。
百里亮喜极而泣。
数载寒窗,如今如愿以偿。乌纱红帽,骏马神飞。琉璃,我当风风光光来娶你。你是高门大户千金小姐,怎能委屈了你?
奈何疏风骤雨,倾泻无情。花红百日,你我竟缘浅至此麽?那是皇室贵胄,我不过一介草莽,纵是翻身而上,终不过是鲤鱼镀金,怎能比真龙?那些纠葛缠绕,本就不愿理会,只求混过半载编修好锦衣回乡。
最终…也只能叹一句奈何。
百里亮这麽想着,眼中不由滴下泪来。
刘氓斜眼看着,伸手替他拭了:“百里先生?”
百里亮猛的醒来,自个儿忙捂了脸立起身来:“也不知店里烧的甚麽烛芯,呛人得紧。”
刘氓看他一眼,突地拉了他就往楼上走,一路将他拉进房里,合上门冷了脸道:“少给我丢人现眼。”
百里亮倒是愣了:“啊?”
刘氓捏着他领子就道:“你TM给老子想清楚,到底是喜欢哪一个?”
百里亮瞠目结舌:“哪哪一个?”
“黄三爷,琉璃,还是,还是我?!”刘氓哼了一声。
百里亮傻了眼,隔了一阵方苦笑道:“这能由我作主?”
刘氓啐了他一口:“大老爷儿们的,说话别像个娘们儿。”
百里亮脸都臊红了:“你,你…”
刘氓索性噜起袖口来:“少跟这儿装大尾巴狼,你小子是好人?跟黄三爷那儿打情骂俏的,当我瞎的?”
百里亮脸上又是一红:“那,那是——”
“那是装的!”刘氓狠狠瞪他一眼,“我说你小子有点儿志气好不好?甚麽了不得的人物,能叫你这般下作自己?”
百里亮苦笑一声:“情非得以。”
刘氓嗤之以鼻:“你可想清楚了,琉璃这人本就死了,就算我穿过来借了她的身子,现在这身子也是干干净净全新一人,少跟我裹搅不清!”
百里亮略一沉吟:“刘公子…有些话你也没说明白不是?”
刘氓眯眯眼睛:“百里先生,总算恢复点儿神智了?”
百里亮深吸口气:“诚然,琉璃…确是被我害了。既已害了一个,怎能…”
刘氓恨不得给他一拳:“你看清楚了,我现在是刘氓!我是刘氓我怕谁?大不了再死一次穿回去,TLLD老子还赚了!”
百里亮吓得掩了他口:“这话说不得,说不得!”
刘氓低眉一笑:“你担心我?”
百里亮猛地一怔,愣着没有动静。刘氓叹口气搂了他:“百里亮,瞻前顾后只会重蹈覆辙。”
“我又能如何?这天下都是他的,我还能翻上天去?”
刘氓眨眨眼睛:“没翻过,怎麽晓得不成?”
百里亮大惊失色:“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