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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倘遇险恶,只消醒来,万事皆无。可人世惊险,又在梦境之上。”刘氓收敛笑容,“百里先生,当真叫人敬佩。”
百里亮脸色转了几转终是一叹:“他年旧事耳。”
“然流毒至今,何苦?”
“身不由己,事不由人。”
刘氓亦叹:“若她晓得,断不会轻生。”
百里亮凄然一笑:“故说…事不由人。”
刘氓看他一眼:“琉璃已死,万事化去。”
“这张脸尚在,怎能化去?”
刘氓一指天上:“晨皆日升,每朝日同?”
“自是相同。”
刘氓又指河流:“水皆长流,每滴皆同?”
“这…自是不同。”
“故说,逝者如斯夫。”
百里亮淡淡一笑:“刘公子苦心开解,亮心甚感,奈何…情不由人。”
“这是自找烦恼。”刘氓瞪他一眼,“今日立在眼前之人是刘氓,再不是琉璃。”
“亮亦如此劝慰,奈何心有戚戚焉。”
“见鬼。”刘氓骂了一句,“百里亮,索性今儿话说明白了。”
“愿闻其详。”
“我不管你和琉璃怎麽纠缠的,都与我无关。”刘氓颇有些烦躁,“你觉得亏欠琉璃,多烧些冥钱给她就是,别老在我身边打转儿。还有,你和黄三爷的事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别老拿来说事儿。”
百里亮张张嘴:“琉璃…我自是亏欠了。”
“不要当我是她,我受不起。”刘氓说完这话,一拱手去了。
百里亮立在原地,喃喃一句:“谈何容易。”
刘氓一路回了客栈,楼上不见人影,问了小斋知在后院儿,就又转下楼来。
后院儿不大不小,中植绿萝,此刻藤蔓缠绕。抬眼就见黄三爷坐在中亭,若有所思。
“一人孤坐?”
黄三爷抬眼见是他:“亮兄呢?”
“怎地见我问他,好没道理。”刘氓一笑置之,晃着手上折扇,“若我问你王涵,你怎麽答?”
“尚五爷处。”
刘氓叹气:“这倒也是实话。”
“黄某生平不说假话。”
“那我问你,你和王涵怎麽回事儿?”
“就那麽回事儿。”
“少来这套。”刘氓看他一眼,“若是喜欢,追回来就是。”
“若不喜欢呢?”
“不喜欢?”刘氓哼了一声,“绝无可能。”
黄三爷失笑:“你又不是我,怎知我心?”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你心?”刘氓打开扇子,看了一眼。
“好利口。”黄三爷挑挑眉毛,“你和亮兄尚且纠缠不清,何必管他人闲事?”
“我和百里亮本就没甚麽,别以为昨儿一块儿喝酒就有甚麽。”刘氓脸上一红,却又正色道,“我帮王涵,不过是看他可怜。”
“他可怜?”黄三爷失笑,“他精明得紧。”
“偏吃偏喝耍赖装疯,他是天下无敌。”刘氓叹口气,“可惜这傻子,喜欢人了自个儿不晓得,喜欢他的那个又死不认帐。”
黄三爷想了片刻:“与我有关?”
刘氓气结,瞪起眼来:“要不要赌一把?”
“赌甚麽?”
刘氓眯眯眼睛:“我要参赛。”
“然后?”
“若我赢了王涵,你得去和他表白;若我输了,你得想办法叫他向你表白。”刘氓摇摇扇子。
“表白?”
“就是说明心意。”
“甚麽心意?”
刘氓一扇子恨不得打在他面上:“就是表明爱慕之心。”
黄三爷大笑起来:“刘公子没糊涂吧?”
刘氓翻个白眼:“我自有道理。”
“可否告知?”
“你心无旁骛,我才能…嘿嘿。”
黄三爷看他一眼:“无论我输赢如何,似乎并无好处。”
“抱得美人归,怎不是好事?”
“他算美人?”黄三爷想着就笑。
“若有一人,见着嫌烦,不见又想,一想就笑。不愿别人夸他赞他宠他,自个儿嘴上偏又喜欢作弄他。巧的是还死不承认,你晓得这意味着甚麽?”
“甚麽?”
“你糟糕了。”刘氓似笑非笑瞅着他,“你喜欢他了。”
黄三爷身子一歪,差点儿自石凳上栽下来:“我喜欢他?那与这赌局有何关系?”
刘氓斜着眼睛笑:“因为我要百里亮死了一条心,才能生出另一条心。”
黄三爷看他一眼,明白一笑:“这原也不难,何必要把我拖下水?”
“一个人玩儿多没劲儿。更何况…”刘氓咬着嘴角笑,“更何况,我喜欢热闹。”
黄三爷大大叹气:“还好,你看上的不是我。”
刘氓哼了一声:“你当自个儿很精贵麽?”
黄三爷来了兴致:“亮兄晓得麽?”
“他?正云里雾里绕呢?”刘氓瘪瘪嘴,“也是个傻子。”
黄三爷感叹一句:“刘公子真神人也。”
“多活一辈子,总要长点儿心眼儿。”刘氓摆摆手,“你还是看好你的王涵吧,免得叫他人占了便宜。”
“这倒大可放心。”黄三爷呵呵一笑,“他自会乖乖回来,只是时候未到。”
“还说不想,这不是露了狐狸尾巴?”刘氓面上一笑,低头把玩纸扇。
“一桩归一桩。”黄三爷面上露笑,“我倒想看刘公子的手段。”
“一言为定。”
“击掌为盟!”
第三十五章
【酒泉子】一芳倚墙,邻苑满池芙蕖香。点绛掩映翠微间。脉脉水潺潺。
玉郎翩翩骑马上。遥念琼华在钱塘。别后徜徉楚天阔。皎皎日灼灼。
却说百里亮别过刘氓后,一人在街上独行。满眼笑语人声,总觉着少些甚麽。徜徉闹市之中,更觉腻味。看见街边一家茶楼,旌旗飒飒,书了“取水楼”。心念一动,也就提了衣襟入了堂来。
小二搭着巾子过来:“公子一个人?”
百里亮略略颔首:“楼上可有空座?”
小二点头而笑:“靠窗空着不少,公子一人整好儿的。”
百里亮也就随他上了二楼,捡个面南靠窗的座儿。小二赶着擦了桌椅,望他坐了方道:“公子要些甚麽?”
“新茶一壶。”
“可要些点心?”
“合和酥吧。”
“小店密制的五福饼也可一试。”
百里亮也就点头允了。小二满脸笑意去了。稍时送上来,不忘细细烫了杯子。百里亮喜他乖觉,打赏了几钱,遂又千恩万谢的去了。
百里亮饮口香茗,取了块五福饼,见它圆环中空,倒像个铜钱,不由好笑。咬了一点儿,里头杏仁儿香脆,口齿流香,不由再取一块。
“这不是状元爷麽?”有人笑语而至。
百里亮回头一看,忙得面上露笑起身打躬:“见过尚五爷。”
通身裹了件嫩黄的衫子,头上绑着镏金五彩冠,脚踏七宝福字靴,手上摇晃把湘竹折扇,猛一看倒像个浪荡子弟。尚五爷笑着过来,打发身后两个小子去了方坐下笑道:“怎麽今儿一个人就出来了?”
百里亮拿捏不住他是个甚麽意思:“王爷不也出了府?想今日王公子刚到,还以为王爷要提携交代。”
“那只小猴儿?也不知他搞甚麽,一见面就叫我签个甚麽劳动合同。”尚五爷哈哈大笑,“平日只有奴才买卖才写个文书,我觉着有趣就写了。这回子叫裁缝给他作衣服,等拾掇得有个人样儿再跟着我不迟。”
“王公子也打算参加风流会,王爷不会袖手旁观吧?”百里亮敬他一杯。
尚五爷饮了一口:“跟我有关系?”
百里亮微微一笑:“王公子是个爱热闹的,有这好事儿会不参合一脚?”
尚五爷看他一眼:“这话说我不也合适?”
百里亮陪笑道:“王爷是天性风雅,贵人不闲。”
“说得我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似的。”尚五爷哈哈大笑,“不过这话还真没说错,我就是这麽个性子,皇上也知道。他都懒得管我。”
“皇上待王爷自是没话说。”
“那是因着我如何胡闹,亦不会碰着江山社稷,还有他的宝贝儿子。”尚五爷斜眼打量,嘴角轻扬。
百里亮心里一紧,面上仍笑:“五爷自是富贵。”
“富贵贫贱不过皇恩浩荡,身为皇家人,总得分担些。”尚五爷望着窗外,“我胆子小,又懒得紧,也就作些赏心宜情的玩意儿,叫皇上笑笑罢了。”
百里亮垂目一笑:“回护皇上之心,王爷不输任何人。”
“故我不懂,当年你高中魁首,皇上对你期望甚高,怎地就…”尚五爷瞅他一眼。
百里亮低着脑袋:“亮才疏学浅,有负圣恩,万死难辞。”
“少来这套。”尚五爷噗哧一笑,“当年你和老三一段艳情…嘿嘿,京城达官显贵口耳相知。辗转传到我这尚京时,已是香艳蘼芳,听得人心痒难耐。可我晓得你之后退隐,老三也跑了。还当是你二人远避朝堂,好求个安乐。可我近日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