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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麽样的人,我不敢触及这个问题。
野蛮古板,渴望著最彻底最血腥、毁灭一般的感情。我大概骨子里就有这种倾向。
为什麽有的人的生活看起来像鲜绿的草,摆在货架上沾上清新的露水的桃子,花园里迎风绽放的玫瑰、美女修长的腿。我的生活好像颓死的荆棘、发霉的面包、枯死的树和波德莱尔笔下的无头女尸。
我能做的事无非是在窄小的阁楼上冷冷发笑。
但这已经不错了。
3 2002年 8月18日 下午3:15分
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我和他在他住所下面的咖啡馆见的面。他穿著淡灰色的衬衣和黑色发旧的裤子。看起来有一种拖沓的如同特音乐的女主音一样的美丽。
我们坐在离窗户最远的地方。
下午的阳光大部分被毛玻璃过滤了,剩下的都照在我的脸上。他美丽的白色皮肤远离阳光。他修长的有著魔力的手静静地放在桌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由窗外移到杯子上後,又缓缓地望向我的脸。
我知道我该找一些话题来说,但是……
“让先生,我们该谈点什麽。”他静静的看著我说。
“咳,”我觉得自己在微笑,说:“谈什麽?波德莱尔的诗歌,雷诺阿的绘画,比才的歌剧还是《追忆似水年华》。”
他不语,沈思良久。然後冷冷的盯著我的眼睛:“我开始研究你约我来喝咖啡的动机了。”然後他微微一笑,说:“这里的生活还真是悠闲。”
这个咖啡店此时播放的是巴赫的小提琴协奏曲,这里大概打算一天都放这三首曲子吧。店主播放的并不是小提琴界的沙皇演奏的那个版本,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的版本,这个版本我听了无数次,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他说:“我每次听这张CD时,就会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到这般炉火纯青,收放自如。”
“为什麽?”
“有一首很美的诗我只记得最後三句:
塞纳河是巴黎的一条彩带,
巴黎是地球上的一座城,
地球是宇宙中的一颗星。”
“那我只能说能够见到你是一种幸运。”
“我是外国人,所以表达不清……”他的身体一下子坐的离我好远,虽然看起来是在羞愧地笑,却非常隔阂落漠。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蓝灰色可以这麽美丽。
他看了看窗外,说:“天气好热,而且很潮。这种触觉让人难以忍受,尤其是情人间的爱抚也会变得痛苦。”他像狐狸一样冲著我笑:“让先生,如果下雨的话,和我作爱好吗?”
我呆呆的看著他,如同是一只线控的操作在他手中的木偶。
我甚至忍不住去偷看窗外的天空。
他“呵呵”地笑出声来。屋外一个可怕的闪电划过,然後沈闷的雷声姗姗来迟。他停不住地笑著。小店的外面是或急或缓想要避雨的人。
他说:“这该说是你的荣幸还是我的呢。”说完拉著我的手一起穿过店里面中世纪的暗道一般的楼梯来到他阁楼的房间。
这是傍晚时突然来临的雨。我就是那种没带雨具的人。
一进房间,路德维希立刻拉开了窗户,房间里的热气一扫而空,夹杂著凉凉的水意的风吹了进来,他动用了所有厚重的物体压住了地上铺著的乐谱和稿纸。然後探头到窗外,深深吸了口气。回来对我说:“我们开始吧。”
此时他如同毒药一样的吸引力,像异香一般弥漫在这充满湿气的房间中,这个世界就算有许多不被神祝福的生物,不被社会宽容的行为,但是什麽力量也不能阻止他们如此美丽。
因为我已经被吸引了。他的主动与甜美一如小提琴的声音。他的吻是试探性的。他问:“你会不会介意不认识的人吻你的唇?”我反过去深吻他。他热情地和我纠缠,眼睛却异常明亮。
当我解开他衬衣的扣子时,他白色的皮肤上赫然是一条深红的伤疤。他笑笑:“没什麽事,很浅的伤口,只是位置比较奇怪不是吗?”然後他像猫咪一样舔我的脸,柔顺的接受了我,热情的配合我,发出细细甜甜的呻吟。但是无论如何他总是保持著两分理智。这让我丧失理智,我们不停作爱直到他受不了开始抵抗。
我突然从那种疯狂状态中清醒过来:“……对不起,我……”
他伸手来抚摸我耳边的头发,倦倦一笑。我轻轻抚摸他光洁的後背。於是他像小孩子一样蜷缩著身体,歪著头看我。过了一会儿,说:“雨快停了,你去冲个凉吧。”
隔著淋浴的水声,我隐隐听到那个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三部分。在阴雨中拉琴是一点都不爱惜琴的行为。但是含有水气的弦乐音听起来格外伤感。即使是那般激烈却又有些含蓄的音乐,在他的琴声中充满伤痛。我就这样听完了那段曲。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为我演奏的。
我走出去时,他已经收好了琴。随後进去淋浴。
他连房间都收拾好了,刚才的床罩也换成了干净的。我的衣服叠好了被摆在床上。地上的纸也全部收上放回书架。屋外的雨渐渐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样子。
我转过头看他的书架。
2002年 8月18日 晚 8:23
4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当我走出浴室,我看见让?贝松在看著我的书架。一个人的书架能够反映出他的性格,这还是我小时候从儿童读物上学来的呢。他想从这些破碎的痕迹中知道什麽?想了解我吗?好有趣。
见到我出来,他冲我腼腆的一笑。仿佛是不知如何开口一样。只有肉体上的关系,就是这样吧。
我也笑笑:“我去楼下买些晚餐,你想吃什麽?不过,只有很简单和便宜的东西,其他的我也支付不起。”
“随便,和你一样就好。”
我下楼买来外带的咖啡、长面包和成品的肉食。家里还剩一些酒。最後,向店主人兼房东太太借了把椅子。
她问道:“路易先生家有客人啦?真是难得。”
我答:“是难得的客人呀。”
楼上的让?贝松见到我手中的椅子,一瞬间眼睛中露出惊诧的神色。随後好像是非常感动。
我笑著说吃饭了。然後取出红酒和上次的玻璃杯给他,“我家里没有高脚杯,你将就一下。”他真的好像被感动了,不过和我这样无趣又寡言的人共进晚餐,会有他难捱的时候。但是他好像并不是这样认为。他温和的眼睛盯著我的一举一动。呵,廉价的食物,索然无味的吃相,没有风趣的性格和广博的知识可以用来高谈阔论。
他突然说:“你吃饭时很专心。”
我有专心吗?我也一直在打量他啊。我也冲他笑笑,他绿色的眼睛很柔和地凝视我的面孔。不过,这样柔和的水波是我这辈子最惧怕的东西。这种温柔如同拉斐尔笔下慈悲充满怜悯的圣母。但如今我不相信有什麽水可以冲刷掉罪恶感,有什麽水可以冰冻犯罪欲。
我产生幻觉了吧,这个人怎麽会给人这样柔和的冲击!
我吃不下饭了。
我身上灵魂中那一块块顽石被洪水狂猛冲击、相互碰撞无处宣泄。这样柔和的人,这样柔和的人……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不会去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
我伸手去够他的手。明显感觉到他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後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手指尖从手腕处一路摸索到中指指尖,然後细细地摸我手指上的茧。这是让我平静的触摸。天知道我渴望这样的触摸有多久了。他一边问我会痛吗,一边拿起我的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摩娑。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到他的嘴唇上。川端康成在《雪国》中写那个艺妓的嘴唇如同水蛭一样鲜活饱满。让的嘴唇也是丰满的,所以他的脸看起来相当温文却有一丝诱人的妖。
“不痛,长了茧之後就不会痛。”
这种状态真是太暧昧了,我试著要抽出手来,他却不肯放开。
“贝松……先生……”这种陌生人一般的称呼使人感到分外生疏。他一分神,我抽出手说:“我收拾一下桌子。”他像小孩子那样很直接的表现出不满,失望和霸道,他抓回我的手开始啃咬。我干脆走到他身边抚摸他的头发。他的眼中一瞬间就出现了类似於火焰的东西。只可惜这团火太过温暖。
我极尽温柔的对他笑,我知道这是我在他眼中会美得恍如隔世又冷得坚如寒冰。这足以让他迷惑并且全无情欲。
5由让?查里?贝松叙述
2002─ 8─19 上午 9:00
昨天我和路德维希上了床。这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它的发展之快让我觉得事情好像没有真实度可言,它快得让我觉得发生的一切完全有可能出自我的臆想。只有那个冰冷的拒绝像鱼刺一样卡在甜美的梦想之间。
然後他突然笑著问:“让我给您讲个故事吧。在玛格丽特回来之前。”於是他站起身来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