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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辆马车已经完全消失在四人的视线范围内后,坐在车厢里的戚少商才将那口已经压在喉头良久的鲜血喷了出来。
9
“噗”的一声,坐在马车内的戚少商喷出了那口压抑很久的鲜血。
抬手擦掉嘴边的血迹,戚少商有点郁闷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沾染上的血渍。怎么出门前,就没考虑过多带几件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这算不算是自己刚刚毁掉顾惜朝那件衣服的报应?
思及此,戚少商突然想起那个时刻,顾惜朝的双眼中闪现着十成十的危险光芒。估计他对这件事相当愤怒。
还是,先给他赔个不是吧。
“顾惜朝,刚刚事出突然,所以才没经同意就扯掉你的衣服,望你能多加包涵。”
见坐在前面驾车的顾惜朝不发一言,戚少商只得继续开口:“等我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戚某定会立刻送上新衣,以示歉意。”
饶是戚少商忍着真气随时都会岔乱的危险说这么多,顾惜朝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很坏心的,故意让马车辗过横在路中央的一块大石头,等意料之中的颠簸出现后,顾惜朝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大当家的,这里路途崎岖,你可要坐稳了。”
戚少商觉得自己受了内伤的脏腑因这样的颠簸完全扭转在一起,虽说心有不甘,但他仍劝诫自己最好忽略顾惜朝刚才那种幸灾乐祸的口气。
其实还有一句话憋在口中没有说出来。
“顾公子你是故意的吧。”
反正说了也是白说,惊才绝艳的顾公子总会找到让你哑口无言的反驳之词。要是惹得这个人不高兴,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方子来对付自己,依他现在这种情况,还不想自找罪受。
所以戚少商选择闭嘴睡觉,但在这之前他却相当认真地托负,“接下来就有劳顾公子护驾,在下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戚少商说完也不等顾惜朝回答,便闭眼沉沉睡去。
顾惜朝回望一眼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故意装睡的戚少商,一个诡笑在脸上荡开。
戚少商,你以为你睡觉逃避,我就会轻易放过你?
事实证明,顾惜朝从来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戚少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是客栈无疑。他刚想起来询问自己睡了多久,顺便活动一下筋骨时才发现,自己藏于棉被下的身体居然不着一缕。
喂喂,用得着这么报复吗?自己不过是脱了他一件外衣,他却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了。
正当戚少商躺在床上睡也不是,起也不是时,房门“吱”的一声被人由外面推开。
这么丢人的情况怎么能见人?
于是戚少商再次闭眼,装睡。
他听到轻缓的脚步声由房门慢慢延伸到自己躺着的床前,虽然闭着眼,但戚少商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正在细细地打量自己。
那视线的主人仿佛是专为观看他而来,就这样一直站在床边,既不出声,也不做其他事。待戚少商本人快受不了这种缓慢而细致的注视准备就地跳起来时,那人却先他一步开口:“醒了。”
这两个字不是疑问,而是实实在在地肯定。说话那人继续说到:“醒了就起来,真没想到戚大侠还有装睡的习惯。”
其实听到那个脚步声后,戚少商便知道来人是顾惜朝,他也没想过自己这样子装睡能骗过那人。不过想到自己这样赤身裸体窝在一床被子中,他除了装睡,居然想不到更好的应对方式。
常言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戚少商本人也相当信奉这句话。但是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要面对的人是顾惜朝,戚少商却突然觉得应该避一下嫌。
虽说自己现在这样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顾惜朝。
既然顾惜朝已经当面揭穿他是在装睡,戚少商反而把那点扭捏心态抛到九霄云外。
他笑着睁开双眼,“我也没想到顾公子有在别人睡着后,剥光别人衣服的兴趣。”
顾惜朝此时已寻到房内桌旁的椅子坐下,“戚大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惜朝不过是看你穿着的那件白衣溅上了血渍,才让这间客栈的小二将它们脱下来,没想到却让戚大侠误认我有随便脱人衣服的兴趣,真是……”
顾惜朝并没将余下那句话说出来,他只是失望的摇摇头,脸上挂着一个好心没好报的表情,反惹得戚少商不知道怎么接口。
“这倒是戚某的不是了,既是如此,烦请顾公子将衣服还与在下,我也好起床亲自向你赔礼。”
“你那件衣服……”
顾惜朝说这话时微微偏了头,似在思考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这样的神情让戚少商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
果然,顾惜朝接下来一句话让戚少商恨不得再吐一口血来表示心中的愤闷。
“我瞧着那些血渍也洗不掉了,便让小二扔了。”
“扔了?”不是在开玩笑吧。
“扔了。”我没事骗你作什么。
“那可是我此行唯一一件衣服,你居然就这样叫人扔了,难道你要我接下来赤身裸体到处走吗?”
“大当家……”顾惜朝温柔低沉的声音慢慢吐出这三个字,“你在不久前不是也将我最喜欢的那件衣服扔了,惜朝可没向你发半点脾气,怎么现在你反倒动怒了?”
戚少商听到不急不徐说出这些话,料想这人还在介怀自己扒掉他衣服那件。于是他反而冷静下来,只将交叠双手的放于脑后,调整一个舒服的睡姿,如果不是顾及有失礼数,他甚至想在被窝里架起一个二郎腿,“顾公子好生小气,早说了那件衣服定会赔给你,你又何必剥光我的衣服来报复?”
顾惜朝见戚少商摆出这付吊儿郎当的态度也不恼,他顺手翻起一个茶杯为自己倒满茶水,浅尝一口,味道还过得去。
“那件衣服当然要赔,毕竟它可是救了你的命。至于你身上那些被扔掉的衣服,恕惜朝一介布衣,无钱无物,也只能让戚大楼主自己承担这个损失了。我想作为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你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出不起吧。”
“不愧是开一言堂,做霸王生意的顾惜朝顾公子,我看在你身上,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那种算计且得意的笑容浮现在顾惜朝脸上,“戚大楼主谬赞了,惜朝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你明明是以此为傲吧。
当然这句话,戚少商还是不敢说出来。
顾惜朝起身步回戚少商床边,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戚少商,那认真的态度摆明了是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戚少商觉得顾惜朝这道视线都快刺透遮掩他的这床棉被了。
任是戚少商这样豪迈不羁的人,在他这种意味深长的注视下,也觉得脸上开始发烫。
“戚大楼主就安心养伤吧。至于你的衣服,惜朝定会处理的妥妥当当。”
等戚少商穿上客栈小二忍笑送进来的衣服,再坐下来与顾惜朝、贾不换二人商量下一步要怎么走时,已经第二天晌午。
因为被点了睡|穴,所以贾不换并不清楚昨天他们经历了怎样一场生死较量。这人现在反而想问在座的其余二人,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再上路?
“戚少商,你的伤怎么样了?”
贾不换听到顾惜朝一开口就在询问戚少商受伤的事,居然还吓了一跳,难道在自己睡得不醒人事时,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且还让这位江湖闻名的戚大侠受伤,那接下来的路程,自己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已经不碍事了,虽说那武僧的内力了得,不过当初也和铁手学过两招,还能应付。”
四大名捕中的铁手,是四人之中内力最高强的一位。想当初因为“灭绝王”楚相玉的案子,戚少商也曾与他交手。十招定胜负的决斗中,戚少商败于铁手的最后一招“十面埋伏”,虽说铁手最后有略施巧计,但他的内家功夫,戚少商从来都不会轻视。
而逆水寒一案后,因为机缘巧合,铁手也向戚少商传授了几招“一以贯之”,但要说这样就能抵挡那位武僧的内力,莫说是骗过顾惜朝,就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顾惜朝听他这样回答也只是略一下眼帘,不再询问过多,似是真相信了他的措辞。
“昨天来那四个人,应该和大宋这边没什么关系。”
顾惜朝见戚少商并不反驳他的话,于是接着说下去:“现在贾老板手中有个不得了的东西这件事,几乎是传遍了全天下。引来大宋以外的势力插手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有这么快。”
“那四个人,应该是惊空老人门下的四位徒弟,现在归属金国一品堂。”
“惊空老人?”
“惊空老人。”
无情在重复杨无邪说过的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