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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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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扑哧一笑,海音咬咬嘴唇,用扇子打了一下我肩膀。
“阿同,不许欺负海音。” 
肖南一踩油门,我和海音同时打个趔趄。
吉普车的发动机吼叫着,拉风地冲出了官邸大门。
战时的重庆挤满了来自全国的达官显贵,母亲带着秀言,能在沙坪坝找到这个小小的两层砖楼已经是万幸了。 夜黑灯稀,吉普沿着坑坑洼洼柏油路开过去,两侧低檐土墙后的看家狗纷纷被惊动,高高低低地叫声不断。
肖南白天就打了电话,前方远处,小楼上还亮着灯光。
“姆妈。” 肖南轻轻地叫。
我也看见了,房子紧邻大街,门开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黯淡灯光的尽头,是姆妈带着秀言在等。
一开车门,肖南便被妈妈抱住了。 她并不问空战当时的情形,只连声道:“下次要小心,阿南下次不要——。”
片刻姆妈松开肖南,正看到他胸前的云麾勋章。 姆妈慢慢抬起手来,用拇指碰了碰,没有说什么,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怯怯过去,姆妈果然转过身来含着泪打我:“你个傻子,让姆妈操多少心才够?你爸一个,你哥一个,连你,也要我这样担心。”
我不敢躲,只好抱住她瘦小的身子,默不作声,让她把泪落在我的衣襟上。
良久,我才轻轻拉开姆妈道:“姆妈,别哭了,今天有客人。”
姆妈连忙用手帕慌乱地擦干眼泪,道:“你的同事么?”
海音悄悄上前一步,肖南道:“妈,是梁小姐。”
“伯母,我姓梁,梁海音。 今天,实在是冒昧了。” 这种情景,海音不觉有点尴尬,但家教使然,仍旧落落大方。
姆妈一怔,然后才抿抿发角,笑着道:“您就是梁小姐。”
“伯母,叫我海音吧。”
“对不起,看我失礼了,”姆妈再擦擦眼睛,伸手拉住了客人,“海音对不对?快进屋来吧,看外面冷。” 
海音跟着姆妈进去,回头冲我小小吐了吐舌头。

这是四五年来我和肖南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而且又是一个年方十八,相貌不俗的大家闺秀,所以当我和肖南看见姆妈眼神由伤心变得欣慰的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虽然知道我们今晚有酒会,姆妈还是带着秀言做了一大桌子夜宵。 等我们进门,姆妈便张罗着让秀言去找那瓶据称窖了五十年的竹叶青。 酒会上没有吃好,又跳了大半天舞,肖南当先便坐下来,用手捏了一个水晶饺子。
“阿南这孩子,他爸爸不在家,他就成了王了,也不看有客人在。 海音见了别笑,” 姆妈热情得已经近乎失礼,拉着海音的手不放,“快坐下,看伯母的手艺好不好。”
四方桌子,有意无意间,梁小姐被拉着坐在了肖南和姆妈之间。 我在这边坐下,秀言乖巧地把酒给我斟上。
肖南被妈妈命令着给客人布菜,他笨手笨脚地把一个鹌鹑蛋弄掉的时候,海音低低的惊呼,姆妈连连的嗔怪以及秀言哧哧的笑声,让小屋里顿时一片温馨。
肖南说肚子饿,和我一起喝了一杯便再不碰了,剩我一个人享受那陈年旧酿。 因为储藏的太久,一瓶酒只剩下了半瓶,味道格外浓郁。
姆妈正在跟海音细说着阿南童年趣事,海音几次笑得弯下腰去,忽而问肖南:
“肖大哥小时候这么皮么,倒真是看不出来。”
“可不,每隔一段就会被你伯父抓来打一顿。” 姆妈道。
“姆妈——!” 肖南无奈道。 
我闷头吃饭,秀言却在旁边道:“小少爷,怎么这么吃白切肉,也不蘸着酱,那可是没放盐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发烧,讪讪抬头,肖南却正在盯着我,脸上微微透着笑意。 我赌气推开盘子,让秀言给我换个大点的酒杯。
“那阿同呢?也这么淘气么?” 海音又问。
“阿同啊,阿同不象他哥,是最听话的。” 妈妈的声音里透着宠溺,“从小到大,没挨过一顿打。”
“只除了一次,” 肖南还在笑,明明是回答海音,却看着我轻轻说,“他不听话,老是爱往北大跑。” 
姆妈一愣,顿了顿,岔开了话题。
我低头倒了一杯酒,与别的不同,这酒是透明的青玉色。
肖南伸手盖住了我的酒杯,道:“够了。”
我往外扒拉他的手,肖南却腕下用力,把杯子直接划过去,道:“你喝完了我怎么办。”
妈妈依然和梁小姐聊得热闹,我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妈,梁小姐,我有点困了,先失陪了。” 

(二十八)
外面厅里的说话声一直在响,间或夹杂着笑声。 我没有脱衣服,躺在床上看黄色竹布台灯罩下的流苏,渐渐地睡着了。
“阿同,阿同,脱了衣服睡。” 
肖南在推我的肩膀,我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看见他在面前伏着,怔了怔,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胳膊木木的,抬起来沉重,攀住东西后又有点灵魂出壳的轻松。
“姆妈——好喜欢海音。” 我似乎全醒了,睁大眼睛看肖南,在嘴里嗫喏。
“你喝多了。” 
肖南手下解开我胸前的衣服,他身子一动,我胳膊扶不住便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那你呢,你——喜欢吗?” 我问,嘴也木木的,说每个字都要用力。
“海音?喜欢啊。” 
我不喜欢穿秋裤,嫌累赘,肖南扯下我的长裤,温暖的大手按住我:“怎么了李同,你不喜欢她?”
我也喜欢海音的,她活泼文雅,知道进退,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脸扭向里面。
下巴被捏住,肖南把我的脸掰过来看,我说,“烦,走开。”
肖南也不生气,抓我肩膀拉我起来,头一下沉甸甸的,难以控制地摇晃。
“你到底喝了多少?”
肖南把我头按在他胸前,手忙脚乱往下褪我的衬衫,一边还笑:“以后,记着把吃醋跟喝酒分开,醋多点没关系,酒多了除了给我找麻烦。”
我一惊,努力抬头,睁大眼睛看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阿南?” 我皱眉头,“你明知道的。”
“是你自找的,” 肖南一手整理枕头一手搂着我道,“今天酒会上,你身边有几个女孩子,都是谁?哪一个最漂亮,哪一个是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的小女儿,梁海音最喜欢的是什么?”
我茫然摇头,不是我在问问题吗,再说那些管我什么事?
肖南摇摇头,已经把我扔下塞进被子,被子冰冰凉,好冷。
“阿同,你知道吗,你就象是根蜡烛,眼睛里只有我,却看不见自己。” 
肖南自顾自说话,脱掉外衣钻进我身边,我侧着脑袋看他,困意重新上来,只好使劲儿睁着涩涩的眼睛。
肖南躺着,跟我大眼瞪小眼,忽儿叹口气,用手拨开了我的额发,慢慢地说:
“这样的眼睛,男人女人,都会被你迷住,可惜你却是个天下第一大傻瓜。”
我的脑子浆糊一样,不明白阿南为什么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些沮丧,又实在困得厉害,说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海音是——女孩子,我不是。” 
我往肖南身上蹭,半边身子都是木的。肖南把我抱进怀里,亲我,我听到他一直在耳边低低说话,声音却越来越遥远:
“可是——她没有你漂亮,头发太长,鞋跟太高,她不喝酒,不知道那个让我快跑的手势,没有偷偷给爸爸送过信,没有替我挨过鞭子,还有,她喜欢——。”
半夜时,我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晃了晃,我伸手去摸裤子。
肖南被惊醒,从后面抱住我,迭声问:“要吐么?”
我不敢张口,恶心一阵阵上来,抓了裤子套上,往外便冲。
跑进厕所,头一低,我便吐了个昏天黑地。
身后门轻轻关上了,我喘着气直起腰来。肖南扶住我,把一双拖鞋扔在地上,我踏进去,靠在他身上,顷刻又受不住,向马桶弯下腰去。
终于清爽了很多,漱过口擦了脸,我把手支在洗手池上,镜子里,肖南在我身后苦笑,摇着头把手里的大衣给我披上。
他也没来的及穿上衣,暗淡的灯光照着棕色的结实胸膛,我回过身来,靠在池台上冲他吃吃笑。
“还笑,乱吃飞醋,活该。”
我靠过去,鼻子有点酸:“怪我么,你那么风光。”
我的手指在他光裸温暖的背上滑动,大衣滑下去,肖南抱住我,从眼睛吻向我的脖颈。
“不吐了,我们回屋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响在我肩头。
“嗯——。”
我仰着头,闭着眼睛,他湿润的吻让我呼吸急促。
“啪嗒。” 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肖南的身子突然一僵,我睁开眼睛,转头。
梁海音苍白着脸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那是一种停顿,每一种东西,呼吸、滴水、表情。
然后海音突然转身,快步过去,拉开大门门闩,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
“海音!” 
我追过去。
“阿同。”
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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