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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棵树吗……他怎么可以这么意气用事地把人给赶走呢,史官的不按牌理出牌他又不是今天才领教到……竟然会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自己果然还是行动在前的笨蛋啊!
许家庄那个家伙根本就不认路,会不会找不到回京的方向呢?
春天虽然快要过了,春寒却还有几缕,他连衣服都不加一件,万一着凉怎么办?
天现在还算晴朗,可谁能保证不会突然下起雨来?他能去哪里遮蔽呢?
自己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他就算不动声色,可也还是会伤心的不是吗?
「可恶!」被心里此起彼伏的猜测整得惨兮兮的,许亭欢突然直起身子,狠狠地骂了出来。自己真蠢!虽然史官总是任意胡为,可那个人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毫无根据的!就算那个人不懂得向人解释,难道自己也不懂得去听吗!?
「亭欢……」发现许亭欢转身准备往回走,张悦紧张的叫了起来:「你去哪?」
「对不起,小悦,我要去把那个人找回来。下次把俞秀也叫出来,我们再叙旧。」抬头歉意地望了手足无措的朋友一眼,许亭欢苦笑着迈步准备下房顶。然而,他作梦也想象不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会在此刻突然出手,狠狠地、决绝地把毫无防备的自己推下楼阁,瞪圆虎目,震撼地盯着泪水决堤而落的朋友,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传入许亭欢耳中的是朋友犹带责难的哭腔,接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的黑与白……混淆了……
「不要恨我,亭欢.怪只怪你不该回来!不该来抢走我的阿秀──」
「为……」许亭欢的反驳和近乎崩溃的哀鸣,抵挡不过擦面的春风,被吹散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发现,原来春风,也可以是寒的……就要这么死了吗?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就再也不能向史官道歉了不是吗?假使上天再给他说三个字的时间,那他要向那个人说对不起吗?不,他应该告诉那个人,自己爱他。相信「我爱你」这三个字,已经解释了全部……
为死到临头还在乱想的自己哑然失笑,短短一瞬却漫长得犹如人生……终究,他许亭欢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啊——
「大哥!」
「儿子!」、
「咚──」
凉风习习,天清气爽,春光无限,四海升平。
这样一个春末难得的艳阳天,不适合死人。所以……
「痛痛痛痛痛——」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许亭欢奄奄一息地睁开眼睛,看见的却不是预料中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而是比阎王那张棺材脸有过之无不及的史官的容颜!呆呆地和那双夹杂着怜惜和无奈的眸子对望着,想要说什么的许亭欢,刚刚挣扎着张开嘴,就被浑身刺骨的剧痛折服了。为什么?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忍着快要麻痹的疼痛移动了一下身体,许亭欢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他掉落的地点还是原来的那片石头地,问题在于,这片硬梆梆的地面上方横着被史官砍倒的梧桐,宽大茂盛的枝叶,像一张慈爱温柔的绿色手掌,把他掬起,挡去了他下坠时的冲力。所以,痛归痛,他从楼阁上掉下来,连骨头都没有折半根!
傻傻的躺倒,许亭欢望着云丝缠绵的苍穹,张了张嘴,迸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朗笑。
「……还是摔傻了吗?」伴随着他的笑声,史官冷冷的嘲弄响了起来,令前者猛地一滞,停下了狂笑。转过头望向眯起眼眸不怒不喜的对方,许亭欢沉默了片刻,缓缓勾起唇角,把刚才一直萦绕在心头来不及说的话倾诉而出:「我爱你……」
「……完了,真的傻了。」对他的表白,史官露出不易察觉的担忧;而听到他的回答,许亭欢则翻了个白眼,无语问苍天了。有没有搞错?这是听到自己如此感人肺腑的发言应有的答案吗?一般情况下,不是该有一段互吐真情的戏码才是吗?不过,如果让史官向自己说那种肉麻的情话……光是设想一下,许亭欢就禁不起打了个寒颤……
「对了,你为什么回来了?」咬了咬牙,从树冠上爬起来,许亭欢边看着不远处被弟弟们按过来的张悦,边把身体的重量放在史官的身上,淡淡的问道。斜了他的放肆一眼,史官僵硬的抬起手,不是推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的笨蛋,而是环住他轻柔的抚去那发丝间的叶片:「……我没有回来。」
「那你……」
「我根本就没有走。」
「……」贪婪地在史官的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许亭欢明白了地点点头,把目光移向跪地认罪的张悦。看着老朋友颤抖着泪流满面,许亭欢想要怪他、想要怨他,却发现,自己此时溢满幸福的心,恨不了任何人……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亭欢……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俞秀啊!」听到自己差点亲手害死的朋友的质问,张悦顾不得抽泣,毅然决然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忘了吗!?我们小时候都喜欢上了俞秀,你和我为了争他不知打了多少架!我们打了合,合了打,谁都不愿意放弃他!你说你将来要娶走阿秀的……我说我死也不会让阿秀离开我……可是,我和你本就是云泥之别啊!当时要不是你发现阿秀其实是个男孩子后,主动放弃,不要他了的话,我是根本赢不到阿秀的啊!你哪点都比我好,练功夫你比我进步快得多,人又英俊,个性又风趣,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我甚至感谢上苍,幸亏阿秀其实是男儿身,不然我就永远没有机会和他白头偕老了!但是……你当时放弃的理由是你喜欢的是女人。现在你却带了个男人回乡……既然你改变了口味,那我肯定保不住阿秀了……如今你更是御前一品带刀侍卫,我拿什么来和你争他呢!?」
「……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哑口无言地听他申诉完,许亭欢一字一顿地消化着对方提供的信息,在琢磨明白的同时险些从肺里把血喷出来!还好他没死,不然在阎王那里知道自己被害的理由后,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在地府里找根柱子撞到活过来为止!这些人想问题的时侯,都是用脚趾头的吗!?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拥有阿秀啊!对不起──是我混帐!我竟然为了嫉妒连最好的朋友都要杀!我不是人!我……我不配活在这世上,我不配和阿秀在一起!对不起……亭欢,阿秀是你的了……」似乎被压抑的良心在得知许亭欢没死时倾泄而出,张悦悔不当初地吼完后,作势就要自尽。但是千钧一发之际,却被许亭欢飞来的一拳给打翻在地。
「笨蛋!不要光自己一个人说得痛快,也给别人点机会表达好不好!」恨铁不成钢地又冲上去补了朋友一脚,许亭欢挑高眉,中气十足的揉着浑身的小伤口,如雷贯耳地教训道:「阿秀又不是东西,你说给就给吗?再说,就算你要给也得问问我要不要吧?没错,以前我认为长得漂亮的阿秀是女孩子,所以和你争着追,可那是儿戏。只有不论阿秀是男是女都依然爱他如故的你,才是最有资格的赢家不是吗?阿秀在你眼中可能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可是,在我心中却另外有重要的人。你和我也许是云泥之别,可阿秀才是唯一有权力评判的人。」
「是的。」猛地,一个斯文秀气的声音在许亭欢喘气的空档中加进话来。惊讶地回过头,许亭欢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阴柔青年失声叫道:「阿、阿、阿秀?你怎么来了?」
向许亭欢颔首为礼后,俞秀走上前去默默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张悦,心疼地狠狠掐了他一把:「你这个几十年如一日的笨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全天下的人都要来抢?云又怎么样!云……是天空的宝物,至于我这株狗尾草,今生插在你这团胡涂泥里就心满意足了」见张悦还在呆呆的看着自己,俞秀脸上微赧,轻啐了他一声:「看什么啊!还不快去向亭欢请罪!梧桐树倒了没关系,只要朋友还在,早晚可以再种出来……」
闻言,张悦醍醐灌顶般打了个哆唆,为自己刚刚疯狂的举动而后怕的抓住了许亭欢的衣襬,泣不成声:「对、对不起──亭欢!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是我不好!我、我——」
「算了算了!什么罚不罚的,没事没事,小悦啊,你起来吧,一起跟大伯进屋等着吃饭吧。」就在许亭欢坏心眼地准备连小时候的帐一起算来报复他一下的时候,在旁边看了好久的许老爹突然出声,一脸无所谓地晃着手,笑着拉起张悦。
「爹!你怎么能随便下决定!」见状,尴尬在原地的许亭欢不满的叫了起来。
「你们从前哪次吵架最后不是*你老爹我来打的圆场!走了走了,都是好朋友,有什么计较不过去的事情。」白了不甘心的儿子一眼,许老爹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