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岬指着箱子里的书说:
「这里面全都是课本,你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用功吧!」
仁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就浮起满脸笑容。
「我明天可以上小学了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在岬还没否定之前他就跟城太郎牵着手跳起舞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上小学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的学校交到朋友。」
城太郎充满信心地回答他。
「一定可以。」
本来还带着笑容跳舞的仁突然不安地低下头。
「但是我这么高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你不用怕。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的话我绝饶不了他。」
岬虽然心痛,但也知道再让他们误会下去的话情况只会更糟。
「仁,你听我说。」
听到岬严肃的声音,仁立刻停止跳舞。
「在我面前坐好。」
仁正襟危坐在岬面前。
「你不能去上小学,因为……你太高了所以不能上小学。」
仁原本兴奋得发红的脸颊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为什么仁不能上小学?」
城太郎摇撼着岬的肩膀追问。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规定。你虽然不能上学但还是要念书,所以我才帮你借了这些课本来。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念书,你就在家里好好用功吧!仁、知不知道?」
仁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声『知道』。这一天的晚饭是一尾烧焦的鱼,因为仁在煎鱼的时候被岬叫去才煎到焦掉,不过鱼并没有焦到不能吃的地步,所以还是上桌了。
然而,在晚饭前『不能上学』的事件还余波荡漾到现在,整个餐桌充满阴暗的气息。仁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一言不发,岬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地想上学。
岬是基于想早点让仁具有一般程度的学力才让他念书,不过对六岁的仁来说学校不单是学习的场所,同时也是让他交朋友的地方。
他既然那么想上课为什么从来不说?他是在跟自己客气吗?仁就是那种问他想吃什么,他也总是回答『什么都可以』的孩子。
岬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粗心了。他忘了就算仁外表像大人,毕竟内心还是纯真的孩子。虽然自从仁来了之后发生了许多麻烦事,但他还是不想象中午松井所说的恢复记忆就好。
与其看到他回复到原来冷酷无情的模样,岬还宁愿仁像个温柔坦诚的孩子。我来改变你的人生,我要让你变成一个温柔的男人。岬心中对仁渐渐生出像父爱一样的心情。
……这一天晚上岬被哭声吵醒。他回头一看,睡在旁边的仁把脸埋在枕头里啜泣。岬从棉被里探出上半身,并列在狭窄房间里的棉被只要坐起来就能构到对方。岬把手轻放在仁头上,仁吃惊地抬起头来泪眼迷蒙地凝视着岬。
「别哭了。」
仁摇摇头,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一定很想上学吧?现在只能请你忍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让你上,但是你太大了。对不起。」
仁抬起头来擦擦眼角。
「嗯,我会忍耐。」
看到强忍着泪水识大体的仁,岬不禁心中一阵绞痛。在他温柔的抚摸之下仁才止住哭泣。
「哥哥。」
仁低声说:
「我可以过去吗?」
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床棉被里似乎有点挤……,不过面对红肿着眼睛的仁,他说不出『不行』二字。
「好。」
仁爬出了被窝,抱着枕头挤到岬身边。当岬觉得实在太挤想移动身体的时候,仁却抱了上来。被比自己高大的男人用力抱住的岬几乎窒息。
「仁……」
仁把脸埋在岬的胸口,肩膀抖了一下之后岬就觉得胸口微湿。强忍着快窒息和狭窄痛苦的岬叹息地轻抚仁的头,不知不觉仁就停止了哭泣,手腕也放松了力道。
从中午一直下到现在的雨声在夜半显得特别清晰。在抚着仁的头的同时,忘了拥挤的岬不知何时竟沉沉睡去。
哭了一晚的仁似乎从忧郁中解脱出来,他虽羡慕地目送城太郎去上学却不再苦着一张脸。
而且求知欲似乎相当旺盛的他不等岬开口就自动拿出课本。白天要上班的岬只能集中在晚上教学,然而就算岬没有教,仁也会自己读。
或许是岬称赞过仁的好学吧,仁总是等岬下班回来时,把自己白天练习写的汉字或是数学习题拿给他看。冗长的梅雨季结束进入七月之后,仁已经开始读小学三年级的国语课本了。
再过一个星期就要放暑假了。
在只有一台电风扇已经热到睡不着的季节,城太郎突然说他的耳朵听不到。看到他的耳朵出脓,心想要是什么严重的病就不好了的岬赶紧带他到医院,诊断的结果说是中耳炎,拿了三天的药回来擦后也不见起色。
担心的岬,把城太郎带到附近规模比较大的医院去检查后,才知道得的是长在鼓膜内侧的『真珠瘤』,虽然不是什么恶性瘤但有立刻住院开刀的必要。
在暑假开刀的话是不用担心课业会跟不上人家,但是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岬看着在电视前打着电玩的两人,翻出已经不知道看过第几次的存折叹气。
就算有保险给付也不是一毛钱都不用出。要住院动手术的话需要一笔费用。
岬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开销,但是每月能领的薪水有限,还要拨出一部份还给乡下的外婆。
存折上的余额只有个位数字,有跟没有没什么两样。岬考虑要不要跟老头预支薪水,但是他知道现在景气不好,工厂也经营得很辛苦。
在萌实发病的时候已经受到老头不少照顾,岬实在无法再扯着脸皮去求他借钱。不想为了钱而耽误城太郎动手术的岬,在经过一番考量后决定晚上去兼差。
要找领日薪又要钱多的工作只有晚上的体力劳动。岬在结束了白天的汽车修理厂工作后,晚上七点到午夜三点就到夜间的工地去打工。
因为白天的工作并不太耗费体力,所以刚开始的两三天岬还可以应付得来,但是一个星期、十天过后在连续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岬连白天都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
这一天,岬在结束了午夜三点的工作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睡觉,睡到早上八点半再到工厂上班。边走路边打呵欠的他不小心把工具箱踢到墙上。
虽然边角有点陷下去但对工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妨害,安心下来的岬继续走又东撞西碰,明显地注意力不集中。
看到老头走进工厂,岬就像平常一样向他打招呼,没想到老头却一脸慌张地跑过来。
「你没事吧?」
岬不知所以左顾右盼。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三餐有没有照吃?还是哪里不舒服?」
「你太夸张了啦,没那么严重。」
岬的确很累,但是脸色应该没难看到会令人吃惊的地步吧?岬一笑置之。
不过,上班上到下午的时候他渐渐觉得身体越来越疲倦,手酸到抬不起来。又不能请假,会扣半天薪水,而且岬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因为手酸而请假,无法说出要休息的他只有默默撑下去,连说笑的力气也没有。
从工厂下班回到家里之后就倒在榻榻米上起不来。仁虽然做好了晚饭,但是岬连起来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在要上晚班之前的一小时,能睡多少就睡多少吧!
城太郎从昨天开始住院,岬想陪在他身边但现实状况不允许。把因为要工作没有办法陪他的原因告诉城太郎之后,他也乖乖地听话。
不过,幸好医院离家不远,白天仁还可以找空档去陪城太郎玩,起码让岬稍微安心一点。
闹钟的声音让岬硬撑起自己的眼皮,他的身体重得就像灌了铅,比没睡前还觉得累。他努力让自己站起来后,仁却扑了过来。
「哥哥,你不要去啦!」
一向相当乖顺的仁偏偏在这个时间闹别扭。岬看看墙上的时钟。
「快放手,我得去打工了。」
岬已经无力到连小孩子都拉不开的地步。
「但是,你没有吃饭啊!」
桌上用保鲜膜包住的晚餐。岬是想吃,但是时间不够。
「等我回来再吃。」
「可是,你的脸色很苍白啊!」
岬知道仁是真心地在担心自己,并不是故意不让他去打工。想到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一个孩子担心,岬打打自己的脸试图振作起来向仁微笑了一下。
「别担心,我会赚很多钱回来,睡觉前要记得锁门。还有帮我留饭,我回来后会吃光光。」
在仁一脸担心的目送下岬强打起精神出门。不过,那天晚上做到一半的岬,却因为失去意识而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醒来的岬睁开间看到的是白色天花板,以为自己是不是死了的他动了动手,还能动呢!
而且,在动作的牵引之下他的右手传来一阵刺痛,是点滴的针头。岬用左手抚住额头叹了口气,现在才有点把握住自己的状况。
他记得是在工地推车时不小心绊了一跤跌倒,还对跑过来问的人说『没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