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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尘道:“公主睿智,微臣难所能及。”
安平公主长叹了口气:“宋尘,你在和我装糊涂。”
宋尘道:“臣愚鲁,有负公主厚望。”
安平公主道:“罢了,你退下吧,我也有些累了。”
宋尘礼数周到的送公主回住处,等独自一人了,才露出欢快的神色。
他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少年,纵然这一年里学会了官场的客套与应酬,终究压抑不了少年的天性。
好不容易等到寒青回来,拉著寒青去了莲池。宦官宫女们都去侍侯公主,其他人不敢乱走。转折的回廊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宋尘和寒青坐在池边的石椅上,宋尘出神道:“寒青,你说这两只莲花多幸福。他们相伴著出生,相伴著成长,相伴著展露风华,将来还会相伴著在世间消失。”
寒青点头道:“他们永远都不寂寞。”
站起来抱住宋尘,在莲池上方飞掠了过去。这莲池十分开阔,从这边走到那边,也需要两盏茶的工夫。寒青带著宋尘在莲叶上轻踏而行。宋尘不会轻功,却和他有默契。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寒青身上,轻轻踏住脚下轻飘的荷叶,远远望去,仿佛两个人在荷叶上漫步。
微风吹拂的宋尘与寒青的衣带清扬,身周全是莲花的香气。
公主的鸾驾终于在七日後进京。皇帝爲这个心爱的妹妹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对护送公主的宋尘也大加褒奖。
即使在无心的人,也看得出皇帝对这个年轻的礼部侍郎是怎样的厚待。甚至以本朝探花爲原因安排他出席皇室的家宴。
只有宋尘是惶恐的,他还没有机会向皇上说明自己根本对公主无意。拘谨的行礼,恭敬的陪在末席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还好在座的王爷俱是皇帝的亲兄弟,年纪也都颇轻,太后又向来对宋尘另眼相待,也不算十分难熬。
几位王爷文采风流,拉著他一起作诗联句。安平公主才思敏捷,加之宋尘等人肯让著她,常常获胜。她本来就生的绝色,脸上添了开心的光彩,更加明艶不可方物。
席间只有靖王默默饮酒,始终没有参与其中。宋尘对这位手持兵权的王爷一向敬重,只是平素没有机会见到。今日拜见了,觉得这位王爷相貌不是如何出校凵袢聪竦斗嬉谎窭绮赏耆构搜鸫τ诺耐钊恕!�
酒过三旬,皇帝笑道:“宋尘,朕这小妹怎麽样,今日朕就降旨,点了你做驸马。朕去年点你做探花,今年点你做驸马。宋尘,朕对你的爱才之心,你可明白啊。”皇上已有三分醉了,这话却说得不糊涂,隐隐更有挟恩威胁之意。
宋尘知道这种事情答应了就绝没有回头之路,狠狠心咬牙跪下去:“皇上隆恩,臣无以爲报,甘愿在西域一生守我天朝门户。纵然老死关外,也难报圣上于万一。”
年轻的帝王大怒道:“宋尘,你是成心让朕不痛快。你是嫌朕给你的官小,还是嫌公主不美。”
宋尘屏息无语,等皇帝说完後,跪伏在地上:“皇上,臣自知学问浅薄,配不上公主,还请皇上息怒。”
皇帝拿起茶杯,重重的摔在宋尘面前:“好啊你宋尘,你是觉得公主配不上吧。朕说你配的上公主,你就配的上!如果这是你的理由,那朕就颁旨了。”
宋尘大惊,痛心道:“皇上!”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与寒青这条路走得太难,怎麽肯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热闹的场面顷刻变得冰冷。宋尘道:“皇上爱惜臣,肯将公主下嫁。本是臣盼也盼不来的好事,更不知羡煞天下多少才子。臣怎麽会有半点嫌弃之心。”
皇帝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宋尘道:“只是臣有隐疾在身,不能人道。公主嫁我便等于守活寡,万万不敢奉旨。”
这于男子是极羞耻之事,腥硕继拇袅恕P宰雍退车拿敉跻蛟渤〉溃骸霸慈绱耍市郑纬菊庖彩且环揖模的训谩!薄�
靖王的眼光带著琢磨的神色在宋尘的身上逡巡了两圈,微不可闻的笑了一下。
皇帝已开始踌躇,安平公主见状咬牙道:“皇兄,臣妹爱的是他的才华,臣妹甘愿陪他。”
靖王道:“宋大人年纪幼小,又颇瘦弱,未必便是不能人道,也许是从前还未长成。我府里有几个好郎中,虽然不如御医,却极擅长医治这些暗疾,不如宋大人去我那里看看。”
靖王打仗是一员猛将,平素却以好色闻名,俊男美女养了一府。他的几个兄弟听了这话,无不暗笑。
皇帝道:“宋尘,你听见靖王与安平的话了。让御医好好查看,或者幷非顽疾。”
宋尘见搪塞不了,咬牙道:“皇上当日亲口答应臣,只要臣接了公主回来仍然不愿做驸马,就放臣去西域。圣明天子,岂可出尔反尔。”
皇帝勃然大怒,走到宋尘面前,重重在他胸口踢了一脚。宋尘本就文弱,在地上滚了两滚,嘴角已流出血来。
皇帝这晚接连被这小小的侍郎所拒,早已怒起心头,发狠心又踢了他两脚。几位王爷连忙拉住了皇帝,劝道:“皇兄息怒,何必爲了他动气。”
皇帝道:“宋尘,你听著,你若是……”他想说杀了宋尘全家,想起宋家亲眷师友在朝廷中的官员,这句话就不大说得出口。然则心里怒气更胜:“把他给朕拖下去,杖责二十,再让他来回话。”
所谓的拖下去,也拖不了多远,不过不在眼前罢了。听著板杖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几个刚才还与宋尘饮酒赋诗的王爷都有些不舒服。宋尘是才子文臣,这样的人在本朝一向地位超然,不轻易加刑。可他如此顶撞帝王,藉口百出,也实在太过失仪,换了别人只怕头也掉了。
可是除了那不断传来的杖责之声,丝毫也听不见宋尘的动静。好不容易等这二十下打完,宦官将宋尘拖了回来。他身上穿著暗红的官服,看不出伤的如何。一双眼睛仍然清澈,幷没有如别人料想的那样昏迷过去了。
皇帝也有些後悔,却是骑虎难下,问道:“宋尘,朕再问你,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宋尘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现下想说话,试了几次,竟然张不了口。伸手在皇帝脚下白石铺就的地面上缓慢的划了一个字“不”。他方才被打时竭力忍痛,一双手不知抓到了御花园的哪里,蹭的破了,全是血迹。
皇帝看了这鲜血写成的不字,也不知该怎麽办,四下里静悄悄,谁也不敢发出些声音来。
靖王道:“恭喜陛下!自古有明君才能有直言的大臣,因爲他知道无论他怎样做,圣上有一颗爱才之心,都不会真正爲难他。臣弟看他定有十分难言的苦衷,这样的殊荣都肯抛弃,想必是另有了相爱之人,又怕说了出来惹得皇兄降罪于那人。若说就凭这点,皇兄打他也不冤,当今的圣上岂是那样心胸偏狭的天子。”
皇帝道:“依你说该当如何?”
靖王道:“今日不如就由臣弟送他回去,此事也就此作罢。安平天姿国色,日後与驸马幸福和美,让这小子背地里後悔的哭到找不到调,不是更好。”他说话不如其他王爷文雅,却有调节气氛之效。腥艘黄鹦α似鹄础!�
皇帝道:“也罢,文人难得有这样的硬骨头。抗旨不遵,朕却偏偏舍不得杀他。就按靖王说得办吧。”
宋尘伏在靖王宽大的马车里,车身微微一颠,他轻轻呻吟了一声。靖王道:“宋大人可否愿意去我那里先将伤势处理一下。”宋尘身上的血已将所经之处染的红了,人也昏沉起来。勉强想了想这句话,只觉断然不能让寒青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靖王一路将他带回服中,下车时亲自将他抱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卧室的软塌上。他先把宋尘的官府解了,又爲宋尘脱了上面的中衣。雪白的肩背慢慢露了出来,解到腰间的时候,已经看见了杖痕。
宋尘在药粉撒上身体的时候被疼痛惊醒,微弱道:“给我纸笔。”靖王道:“你的手不能写字。”拿起宋尘的手查看:“你一定是抓到了御花园的荆树,才会将手伤成这个样子。何苦一声不出,爲难自己,真是个痴人。”
宋尘没有答话,又重复了一遍:“给我纸笔。”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小了。靖王亲自磨了墨,取了纸笔送在他面前。
宋尘勉力写道:“圣上隆恩,留我在宫中作诗歌咏盛世,不日即归,勿念。忽然想起从前那只兔子,责令这几日去捉只相通模样的给我,如若不然……”他写到这里,发现最後几个字写的软弱无力,宣纸边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