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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苏公子身旁的湘夫人大叫一声。而一旁昨日方回来探亲的苏家小姐也突然间脸色大变。
茶茶,快去找胡大夫来。
湘夫人和苏小姐扶着苏公子飞快地去了。独留茶茶还愣在原地,好半晌,方才如梦初醒般跑了开去。
一口一口,苏公子断断续续往外呕的血染红了好几条手巾,吓得大夫也直冒冷汗。
这么久了,殿下怎么还是旧伤不愈?
大夫这么说着。
这一日,府里灯火通明,闹了半宿。直到天将露白,苏公子方才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二日后的夜里,苏公子不见了,连同老爷和众醒少爷也不见了。
府里的下人猜他们是……于是,人人都等着看湘夫人是如何的举动。
却只听见湘夫人轻叹。
罢了,罢了。众醒既是公子的骨肉,紫湘也无话可说。子长是公子的知交,照应公子也是应当。只是公子,你叫紫湘日后可怎么办呢?
这时,茶茶方才想起。一年前,苏公子初来时,平日里冷冰冰得好似无一丝人气的湘夫人突然热络了起来。收拾屋子,安顿公子,她事必躬亲。尤其还爱抱着众醒少爷去客房探望苏公子。每到那个时候,苏公子都会笑。那笑容很美。柔柔的,他望着众醒少爷的模样。静静的,好像就这样望过了一生。
众醒,众醒,离你千里,隔不断骨肉入血。活一场,梦一场,见你时,方知,都是虚度。
他这样说道,眼里依稀有泪,却始终没有滚落下来。
他好像很想抱抱少爷的样子,然而他没有。只是依在床头看着,手指触着少爷的圆脸。
好像!
茶茶那时候觉得,八岁的众醒少爷和这苏公子两人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只是照的却是还童镜。
苏公子果真是老爷的亲戚啊!
她明了。
世伯不抱抱众醒吗?
少爷问他。
闻言,湘夫人的脸色一白,顿时禁了声偏过脸去。眼里的两串泪珠却是怎么也忍不住地坠了下来。
好奇怪!
茶茶当时这么想。
半个月后,老爷和众醒少爷被人送了回来。听来人说,苏公子是病死在了什么地方。湘夫人当场晕了过去,醒了以后,人却是木了。
而回来的老爷和众醒少爷却绝口不提那半个月里发生的事,各自依然是宁静地过着日子。只是两人的关系却是更密切了。
然而茶茶知道,每到夜半的时候,众醒少爷便会一个人悄悄地去到当年苏公子住过的屋里,坐在桌前瞧着那张床。
眼神很奇怪,举动也很怪。有时会突然间又叫又哭地扯帐子,有时却又小心翼翼地蜷在那张床上,手指轻轻地抚着那床湖蓝水色的褥子。
于是,茶茶便常常换了他扯破的帐子替他掩饰。
时光一日日过去,茶茶后来离了苏家嫁了人。
每到梅花盛开的季节里,她常常会坐在家中的树下想。
那个穿着绛紫色衫子的玉人儿坐在窗前看花。眼低垂着,长长的眼睫盖在一双清凉的眼上。偶尔有花瓣落在他身上。静静得,仿佛整个人都渐渐化作了一只蝶儿,栖在了落花中。
未几,她便会微微一笑,对着树上的花儿低语。
唉……其实我知道,那日带他走的,却并不是老爷呢……。
—完—
第十四章:茴香
唔,你身上何来的香气?
苏济扯着夜宴的衣袖,左嗅右嗅之余,暗暗颦眉。
老觉着这香气有古怪,可是偏偏又想不出究竟是古怪在哪里。放开手,退了几步,他不觉站得远远得,仔细端详。
有么?
夜宴举起袖子嗅了嗅,却什么都没有闻出来。
但他对这实是不甚关心,接过苏济自他回来之后归还的玉骨扇,弹冠振衣,轻巧间,跨出门去。
上哪儿?
住了步子,浅浅一笑,夜宴手中的扇子轻敲上了门边苏济的肩膀。
子长,你可曾听过这句诗“江南灵寺隐宝塔,八角香檀是合云”?
郡王当真要去?
苏济尚不及答话,便听得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响起。与夜宴齐齐回头,只见门外立着一人。
面带微笑,这人却是两人都熟悉得很的故交。
魏言回。
苏夜宴眉尖一耸,顿时没了声响。静静看着这个自己数年前就与之割袍断义的故人,他心中暗暗思忖。
如今战事正紧,郡王怎不去军营中与沐王爷商讨军务?
魏言回这样说着,却不知其心中究竟是在想什么。院里梅子新结,一个个隐在叶间。晨间的日光轻若薄纱,烟气正浓。
门前的三人不语,只是彼此打量。未几,苏夜宴嗤笑一声,淡然道。
魏公子以为,祁阳的那些幕僚服我几分?
乌枝冷梅一茎香,平生遭嫉实堪伤。
自忖凭傲雪压尽,只是香魂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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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尝不知夜宴的苦处。
尚且记得那日脱险之后,迫不得已夜宿山庙。委屈了倾国绝代的颜色,需得窝在这破旧的山庙里才好躲避寒雨欺紧。
那日夜宴的额头烧得烫手,一张脸儿灰白,颊上倒是嫣红娇艳。眼里瞧着却是急在了心里。平生极少惧怕什么,然而那一日他却好怕,好怕夜宴就这样病去。
解开夜宴湿冷的衣衫想要替他将衣物烤干。却教那仍然陷入昏迷的人儿给紧紧按住了手。不知道是自何处涌出的力量,自己怎么都挣脱不开。
不,不要。
满脸的惊恐,而那双凤眼却自始至终没有睁开过。
火堆边同样进山庙避雨的和尚捏着手里的佛珠喃喃念着什么,却是正眼也没瞧他们这行人一眼。
他无暇顾及这人。掰开夜宴的手,褪下他全身的衣物。雪肤胜玉,润而生光。这是一具可教天下男人皆为之疯狂的躯体,尽管病弱苍白,却动人如故。自己在爱恋之余,心头涌上的,是怜惜。
好冷。
拭干了他的身体,替他换上干爽的衣物,可是夜宴还在发抖。他嘴里无意识地低语,伤唇已是血迹斑斑,却又在牙齿打颤的同时,不小心复又咬在了伤口上。
看着他泛青的小脸,祁阳清楚,得让他的身子回温。
将他抱去庙角属下已铺好的干草堆,取过属下手里的大麾,再解开自己和他的衣物,毫不在意众人震惊的目光,小心地将两人一并裹了起来。肌肤相亲,紧紧拥住夜宴的身体,感觉着他微弱的心跳。心中有一种想法:如果日日早晨醒来的时候,可以看见夜宴的睡容,像现下一般贴近他的心脏,体会这种甜蜜得几乎将他整个融化的感觉,就是幸福吧。
夜宴在身子渐渐暖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地开始挣扎。眼牢牢闭着,只几下,便不再动弹了,却立即不住地连连干呕了起来,最后索性翻身趴在那儿,抠着喉咙狠命干呕,仿佛是要将自己的心肝都狠狠呕出来。
依旧没有醒来。只是一颗小小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渗了出来,还未坠下,便消失在了脸颊上。
不顾夜宴的推拒,抱住了他。
夜宴,淡然的表面下你究竟压抑了如何的恐惧和委屈?
四年里,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知道与自己接近的人都会成为他那皇帝侄子的眼中钉,所以他借由秦荻转移了视线。离开朝堂后,秦荻果然遭到不测。然而他没有想到,自己原本以为是安全的夜宴也会遭遇到不幸。是不愿让他跟着自己在北方受苦,所以才忍痛放下的人啊。哪里想到竟……。
但是这一次,他决不会再放手了!
祁阳暗自发誓,似是意识到了这是个安全的怀抱,夜宴慢慢平静了下来。
善哉,善哉。炼经磨难,心魔已成。然,众生无相,皆是空,回头是岸。
火堆边的和尚合着眼,低声说道。
十七岁这年偶然瞧见那个八岁的娃娃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清凉无双的凤眼宛如嵌上了黑曜石,清淡若梅的粉红唇色润进了他的心底。
好在夜宴的母亲总把夜宴当作挡箭牌,称夜宴的外公想念外孙,借此常常带着夜宴回宫。但到了宫里却又嫌夜宴累赘,便将他随便丢在哪个殿里了事。初次树下的邂逅,就是夜宴耐不住成妃宫里无聊的游戏偷偷溜进御花园的结果。此后祁阳就干脆叫他进宫就找自己。宫里人都知道,夜宴的母亲只要一进了宫里,常盘桓多日宿在皇上的寝宫里。因此夜宴也就常常留在祁阳的照影殿里。同榻而眠,同桌用膳,形影不离。
从那时开始,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夜宴一日日慢慢长大的。只知道,自己手里牵着的小小柔荑好像很少放开过,牢牢得,似乎什么都不能教自己放开。那个小小的人儿窝在他的怀里给他讲眉姨、讲外公、讲舅母陈皇后又送了他什么新奇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