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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杀的,他现在跟我一样,也是个杀人犯啦。”左应龙很得意。
丁少梅越发地饿起来,打开五妞送给他的蒲包,里边是十几个豆沙蒸饼,还有一柄曲尺手枪。五妞显然知道这次出行有危险。
丁少梅的射击教练是个脾气极坏的爱尔兰独立分子,他还记得给他的评语是:把一头大象放到你的餐桌对面,你也射不中它的屁股。
左应龙在船头喊:“精神着点,小日本的汽船不定埋伏在哪条河岔子里哪!”
老吉格斯暴跳如雷,把来向他借钱的帕纳维诺伯爵骂了个狗血喷头,好在伯爵听不懂他那苏格兰土话,一个劲地在那边点头陪笑脸,以为老头儿布道的瘾又发作了。
他倒不是气帕纳维诺,伯爵来借钱,也算是个拉拢的机会。他气的是丁少梅,自己花费了无数心力,培养他20年,他竟然跟着个强盗去冒死。
财政部的第3位特使坐的邮船明天到港,将带来英国政府的全权委托书,可以让他在英商银行和洋行里无抵押贷借大笔资金,用于狙击联银券。与最初条件不同的是,贷款是以他个人的名义,而不是英国政府,这也就意味着,狙击联银券的行动不再是不惜代价,任何损失都将落到他个人的身上。
大英帝国确实在没落,财政部里的绅士已经完全被商人子弟所替代。老吉格斯愤怒了,便把帕纳维诺伯爵请出大门,没借给他一元钱。在这场大英帝国拯救文明世界的战争中,他个人的全部财产,或许会像只肥皂泡一般破灭。
以一个人的财力来对抗伪联合政府的中国联合准备银行,而这银行背后是日本军国主义的横滨正金银行。这不是战争,战争要势均力敌,发动这种鬣狗偷袭大象的行动,是财政部把我老头子当成了恐怖分子,而非体面的战士。一旦失败,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屁股洗得干干净净,与日本人在谈判桌上把酒言欢,而我和与此相关的所有盟友,将会像喂狗的骨头一样被丢给日本宪兵。
女儿没在家,巨宅中只有仆人。老吉格斯登上了牧师的讲坛。在这里思考,与上帝靠得更近,尽管上帝不管世间这些鸡争鹅斗,他老人家关心的是灵魂。
政府是把我当做一只可牺牲的卒子,一旦越过了棋盘的中心格,便可挑起战斗。然而,这种战斗会不会是掩护另一侧进攻的烟幕,或者把我的自杀性进攻做为取得微弱优势的筹码?
在这个时候,“魔法师”对于他个人来讲,就越发地重要起来。丁少梅完全可以发挥他在金融上的特殊才智,即使把这场金融战争打个平手,他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战术家;如果他失败了,政府也不能把损失的大笔钱财算到我老人家身上……。当然,小丁不如老丁好控制,野心太过强盛,甚至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或许,他的这个特点正是眼下最需要的。
但愿丁少梅的这次冒险平安无事,只要他回到租界里,便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我也太大意啦。老吉格斯责怪自己。都是那个叫俞长春的暴徒惹的祸,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暴徒不见了,消失了,发生了死走逃亡之类的事情,至少在短时间内,便没有人再能勾引丁少梅去暴力抗日。
他高兴地从梯子上爬下来,感叹上帝的智慧是无穷的。
25。第一次亲密接触
左应龙坐在前舱口,不用回头去看,他就知道丁少梅把手枪里的子弹退出来数了数,再顶上枪膛,关紧保险,然后放在口袋里。洋鬼子教出来的学生,都是一个样子。
今夜没有月亮,星星也少得稀奇,只有磷火在堤岸上闪动,一眨一眨,让他想起小红宝电人的魅眼儿。这条河是他的性命,世间若有什么东西可以跟它相比,那只有他老娘了。在这里航行,就如同穿行在自家的桌椅板凳之间,几十年的功夫,他来回走过上千趟,多么可怕的危险都遇上过,何况今夜风平浪静。
海河在退潮,逆流而上的海水大大方方地退了回去,好似逛了回小班,此刻带着心满意足的快乐,哼着新学的小曲,就这么去了。
河上的每一块浅滩,每一条河岔子,他熟习得如同自己的手指头。风不大,船行得慢,这是好事,万一出事,他还有个落帆逃跑的准备。船越行近海口,海蟹的味道越发地浓烈,四月里,海蟹正肥,回程可以带几篓孝敬老娘。
小日本儿也好吃海货,自打他们一来,天津卫的馋人多多少少受点委屈,好东西得先尽着他们。
宫口贤二那个浑蛋不像是个吃硬壳伙食的主儿,总带着一脸的青萝卜颜色。几天前他就托人来约,说是要见个面,可买卖归买卖,你有货我运货,又不是会亲家?再者说,你是侵略者,我是走私犯,还是那种自种自吃,不当汉奸的走私犯,跟你有吗好见的!
“在下有一事相托。”宫口贤二撇着京腔,走跳板时倒是四平八稳,手上攥着个拳头大的手巾包,一看那沉样,就知道里边是硬货。
“有话就说,有屁也麻利儿的。”隔着八仙桌,两人在他那船宅里坐下,宫口贤二一丝也未露出对他住所的惊呀。
“我知道你与丁少梅有来往。”宫口贤二说。“我对你的要求是,在你手下挑个人,安插在他身边,然后把打听的所有情况都写报告给我,我随时派人来取。”
左应龙乐了,张开没牙的嘴。“可惜呀,我老娘……。”他猛地咬住舌头,怎么越老越没个准星,老娘能跟小日本儿提么,他们吗事干不出来?“我是说,我们江湖人有规矩,不像你们,不仁不义的。丁少梅的事么,知道的,我高兴了兴许提两句,写报告?老左我不认字儿。”
“二宝肯定会写。”宫口贤二根本就没把目光放到左应龙脸上,借着话头儿,打开手巾包。
果然是那话儿!左应龙赞叹自己的眼力。包里边是两根金条。日本人在城里开了家贵重金属市场,买卖的黄金就是这种条子,横滨正金银行出的货,扁扁的两头圆,像块小个儿的羊肉馅“回头”。
“呀嗬!金货啊?”该当接这一句,好支应着不妨碍他的心算。这一根条子20“昂死”(盎司)重,合关秤一斤多一点。大清国时,一两黄金合20多两白银,也就是30多块大洋。现而今,黄金市场上的价钱不用说,反正打小日本进了关,这黄金的价钱一直在涨。听说买卖这玩意赚大钱!
宫口贤二极耐心地等着他发话。
小日本儿最财迷,这回不拿那手纸样的联银券,出血肯送金条来,说不定丁少梅那小子真是个值钱货。
“哪天过来玩,我请你听玩意儿。”左应龙站在船上,没有送过跳板。金条他留下一根,当着宫口贤二的面,随手赏给了二宝。不能让日本人把咱看扁了,中国爷儿们就是有骨气,留你一根条子,那只能算见面钱,耽误咱功夫了嘛。可买卖归买卖,不能不仁义。
叫左爷给小日本儿当探子,你们想到脚后跟上去啦!
丁少梅这么个小白脸子,凭吗能从日本人的肋骨条上挤出金条来?莫非左爷看得不错,这小子是个玩大的?你还别说,打发二宝过去,倒还真是个好主意。
沿海河下去,可以直达塘沽的出海口,他们若去汉沽渔码头,出海口向东转是正道。他伸出右手两根指头拭拭风,转帆的时候得抢上风。他有那么点不放心的,是船舱里那件新玩意,这是二宝的主意,小孩子好新鲜。若听二宝的主意走河岔子转入蓟运河,比入海要省时省力,但中间不得不穿越十多里的浅水洼淀,那会儿还是使帆来的牢靠,这新玩意听说怕水草。
眼前好像打了一道闪,探照灯当头射过来,紧接着传来汽船的锅炉响。坏啦,日本人果然设有埋伏。他伸手往舱口边一摸,一长排小木桶被根粗绳拢在那里,他安下了心,蹲住没动。剩下的3个水手站起身,一人点了根烟。
雨侬一直把手放在丁少梅的手心里,两人并肩坐在舵旁。二宝似看非看地扫视着前边,嘴上与丁少梅闲聊。
“您上过大学,会开机器么?”他问。
“不会,我学的是金融。”
“什么是金融?”
“简单说,拿钱倒腾几个来回,就赚了钱。”丁少梅讲得通俗易懂。
“就像钱庄?”
“有点像,也不全是。”
“金融能打败小日本儿么?”
“能。”
“可惜,我连算盘都打不好。”二宝满脸的羡慕加遗憾。“像我这样的,要想抗日只能丢炸弹了。”
“也不一定,你可以跟着我干,也可以跟着左爷干,只要他肯抗日。”丁少梅好冒险的性格不觉间又露了出来。
这时,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罩住了他们,如同马灯照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