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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桂洪摆烟档才三个月,欧灿辉一晚回家,看到阮家送来的大红请柬,阮桂洪定于公元一九九九年九月七日,即农历己卯年七月的二十八结婚!欧灿辉又惊又喜又有点担心,因为这个叫祝雪茹的新娘子他不认识,不知是何等人,更不知其相貌人品如何,再找一个类似五女的就麻烦了。他看时间才晚上十点多钟,便马上过去阮桂洪家。
那个叫祝雪茹的姑娘也在。欧灿辉猜想她已搬进阮家住,一看她的衣着装束气质,欧灿辉便知道这个祝雪茹是个从农村出来不久的,那神态动作和他的女朋友练翠珍刚到灿记大排档差不了多少,长相身材一般,看上去是个本份勤快的人。欧灿辉便放下心来,又说了一些在南国大酒店设喜宴的细节琐事,才高高兴兴地离开。
回到家,欧灿辉忍不住给阮桂婵打了电话,听阮桂婵说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展颜一笑,才算了结了一件心事,满身轻快地去冲凉睡觉。
原来阮桂洪的烟档在街口第一间店铺门边摆卖,那间店是做服装生意的,就是清源市滨江人开办的那种低档廉价服装店,雇了三个女工,其中一个就是祝雪茹了。服装店的老板满口滨江话,对人很友善,常常到阮桂洪的烟档买烟,一来二去,不但老板和阮桂洪混熟了,女工也和阮桂洪相熟。
有一天早上阮桂洪如常推着小车到固定地方摆好营业,到九点钟三个女工来了,见老板没打开店门,就在门前等候,祝雪茹还和阮桂洪说闲话聊天。等了十几二十分钟,住在店里的老板还不开门,女工们便心急起来,把铝合金捲闸拍得呯呯响。对面生果档的财叔就大声说,昨夜十二点我听见这边很嘈杂,好像是搬东西,也听见街口大汽车响,响过以后这里就静下来了──是不是你们老板走佬(外逃)?
女工们的脸色马上难看起来,就在这时走来几个男人,一看店门还没开脸色也难看起来,用力踢打捲闸,见没有动静,有人说了一句我去拿傢伙,回头搭上一辆摩托车走了,很快又乘搭那辆摩托车回来,手上多了一根铁钎,拿着铁钎就撬捲闸。
阮桂洪便知道这里头有纠纷,这间店的老板半夜搬货,不用猜也知道是逃逸了。果然,强行打开捲闸,店里除了一些不值得搬的木头货架,早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地垃圾、满眼狼藉。那几个男人满脸怒色,不发一言转身就走。三个女工面面相觑,满脸颓丧。
阮桂洪摇了摇头,心想知人口面不知心,别看那老板慈眉善目,原来也是个满腹心计不理工人死活的家伙。看几个女工气愤的样子,恐怕是吃了亏。
果然,祝雪茹最先流下眼泪,另外两个倒没有流泪,在店里转了两圈,无可奈何地结伴走了,剩下祝雪茹还在店里低泣。阮桂洪看了不忍心,便走进去安慰祝雪茹说,东家不打打西家,再找一份工就是了,不用哭的。
祝雪茹抹了抹眼泪,看了阮桂洪一眼,说,老板上个月还没发人工,这个月又……说着又伤心起来。阮桂洪心想这个老板也太黑心了,你怎么做生意是你的本事,但连工仔的钱也吞下肚,这叫做丧尽天良,活该给他的对头找着打个半死。他又安慰说,遇上这么黑心的老板,就算破财消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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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桂洪心里一动,看了看耸着肩哭泣的祝雪茄,心里翻腾起来。这几个月和店里的人混熟了,知道祝雪茹的一些情况,老家在离市区80多公里的贫困山区,她在家中四兄妹中排行最小,读完初中一直在家务农,去年到镇上姐姐家做保姆,今年姐姐家不需要她了,她就到市里找工作。在这间服装店才干了四个月,没想到这份400元人工的工作也没得做了,还给黑心的老板吞了两个月人工。
阮桂洪觉得三个女工中,就数这个祝雪茹最淳朴、最勤快、最听话,脾气又好,又不是呆头呆脑笨手笨脚的人,对她印象很不错。
阮桂洪看有人买烟,走回烟档招呼顾客。卖了一包烟回头看了看,祝雪茹还在店里茫然地呆呆站着。阮桂洪一咬牙,走回空蕩蕩的店里,对祝雪茄说,我的情况你大约也知道了的,你若不嫌弃我,我愿意讨你做老婆,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你考虑考虑吧!说完他就赶快走出来,坐在烟档车仔后面的竹椅上,心里还扑扑的跳。跟着,他眼角余光瞥见祝雪茹走出来,忙低下了头不敢看过去,祝雪茹也是怕和他的目光接触,低头快步走向南门大街,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阮桂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郁闷起来,连祝雪茹这样长相一般、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山妹仔也嫌弃我,我真是倒霉到家了!一整天阮桂洪都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对面财叔看他无精打采的,拿了一个大雪梨过来给他吃,说,后生仔,做生意就这样的啦,有时旺有时不旺,就像人一样的──人有三衰六旺,不会一直旺下去,也不会一直衰下去,老话都讲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日日裤穿窿。后生仔,要学我一样放开心胸啦。
阮桂洪笑了笑,拿着大雪梨在身上擦了擦,张嘴就大口啃下去,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因为祝雪茹悄无声息地来到烟档旁,财叔看了一眼就会意,转身回到他的水果档去。阮桂洪一看祝雪茄含羞带涩的模样就明白过来,强忍心头惊喜,大声对财叔说了一声“财叔,帮我看一下档”,就带着祝雪茹走回欧巷去……
阮桂洪结婚却是新事新办,因女家在山区,便不搞花车迎娶的仪式,在门口贴了一副金粉字的新对联,写的是“瑞叶风占凝瑞霭,祥开麟趾庆祥门”,是请麦老师撰写的。女方亲属早一天已经赶来了,都安排免费住进南国大酒店。
在结婚那天,男女双方亲眷便齐集阮家,早上九点,在家门口燃放了一挂三万头的炮仗,穿戴一新的新郎新娘给祖宗神主牌位上过香,便给端坐椅中的新郎父母敬过茶,阮世诚、黄三女便按本地风俗,给儿子、儿媳利是,黄三女还特意给儿媳一只玉镯、一条金项链作礼物。新郎新娘谢过了,又给新娘父母敬茶,拿到利是谢过了,仪式便算结束,家里便摆开流水席──因客厅大小,只够摆一围酒席,辈份高的和新郎新娘先入席,吃喝完了,其他亲友便轮流入席,新郎新娘要过去敬酒。因晚上才是正式婚宴,所以除了双方直系亲属没有外人,摆了三围酒席就算了。
到了晚上,除了两家亲朋,欧巷的人差不多全都请到了,增多了一个新脸孔,便是欧国能的未婚继弦丁洁荷。令方阮两家都颇觉意外的,是欧德庭笑吟吟的出席婚宴。女儿出嫁和儿子娶媳妇,欧德庭都来赴喜宴,黄三女便觉极有面子。唯一的例外是方清,请柬是阮世诚亲自送到城郊那间小餐馆,亲手交给方清的,等到开席也不见他来。
陈昊天、欧灿辉、方坚都佩上伴郎的花饰,忙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不过阮桂洪在婚宴前把陈昊天拉到一旁说了一会悄悄话,后来欧灿辉抽空问陈昊天,桂洪对你说什么?
际昊天笑了笑说,桂洪说有一个唯一的要求,趁着现在没给人灌醉之前提出来,就是要我同意安排祝雪茹到新飞电缆厂上班。
欧灿辉就笑了,看得出阮桂洪真是洗心革面,老老实实过日子。这样最好,不然的话让阮桂洪想岔了,破罐子破摔就难搞了,他的牛精脾气发作起来,一头牛也拉不转回头的。
黄三女穿得内外一新,穿梳在大餐厅中喜气洋洋地招呼亲朋宾客。儿子终于有个好归宿,这就是好兆头,现在她不求儿子发达,只祈求这个牛精儿子生生性性平平安安,不要再搞出什么事了。他搞出的事都教人心惊肉跳,钱财尽失,若不是精神硬朗,早为儿子搞出的事激死了。而且新媳妇看得出是个本份勤快的人,做人本份就好……
这时她忽然记起了五女,五女聪明能干,但人不老实本份越聪明能干越会搞出事,搞得家吵屋闭鸡犬不宁,幸好五女自己跑掉了,若留下来真的当了儿媳妇,日子长了一定会有冲突。桂洪见过鬼也知道怕黑,现在挑的这个老婆就很有眼光。老话都讲家和万事兴,家衰口不停,当儿媳的不老实本份,自己和儿子老实说都有点脾气,这个家就和不了。现在好了,新儿媳是好脾气又懂事,希望这个家从此有新气象。
不过黄三女马上有了新的心事,因为她走到财叔那一桌,刚好听见欧德庭对财叔说,霞女在香港也快结婚了,过两个月他去香港,便是要参加霞女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