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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我看到了我不该看到的,如果不是我痛恨我早该痛恨的,我决不会在心里嘲笑。她哪里是不屑刘一浪了,她分明是无颜面对业务部那么多双以为她干净清高的眼睛。
我想这样更好,从此我不用再面对她,她也不用再面对我。
我一直以为她一整天都没发现我的归来。其实就算她发现我的归来,她也可以做得如此漠然。午餐时,大家都边吃饭边对着我和忆兰私语,她也还是没看我们一眼,只是默默的在角落里低头吃饭,然后又默默的低头离去。
不过,下班时她却从背后叫住了我。
只有我和她,出奇的静,静得可以听见我自己激烈的心跳。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激动,是因为恨,还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真正忘记爱?
我没有出声,我心里好难过。
她说:“早点回去吧,雪儿盼你好长日子了。”
说得那么冷,没有半点如我般的激动,我的心越发痛楚了。
回去?她和雪儿说出了相似的话。难道她们真都把2046当作了我的家?可那里是我的家过吗?
家,是让人受伤时最想回去的地方。可她那里,却总让我受伤。
更何况她的话冷得那么寒心,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不要让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我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只有背影才能还予她同样的冷漠,我从没如此冷漠过。而我的内心,虽然痛且恨,却脆弱得厉害。
她站在我背后,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她是在等,等我的回答,还是在等我跟她一起回家?以前在公司她是从来不跟我一起回家的。
她不过是为了天天盼我的雪儿。
可她真仅仅是为了天天盼我的雪儿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那么没志气,伤疤还没好就开始忘了痛,就又要开始自作多情了,就又要以为她多少有点因了我了。
我却在这时看到了忆兰,她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我们。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出来的,我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到现在还没走其实是为了等她。
但我怕。上帝一直无瑕照顾我,是她带给了我上帝忽略的关爱和温暖。我怕,怕因我和柔娜在无人的过道上距离太近,她看出什么来。怕她因此恨得把那唯一的关爱和温暖也带走。
我不想失去忆兰那双在我孤独时给我温暖和幸福的手,我却忽然好想伤害柔娜,伤得越深越好。
我向忆兰直奔而去,把那脆弱得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的对柔娜的感情抹杀得一干二净。
我说,无限温柔,“忆兰,我等你好久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忆兰说:“你不去看雪儿?”
听不出半点怨言,她如此单纯,单纯得就像刘若萍那样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她虽然听到了柔娜刚才的话,她却没有想得太多。
我说,语气坚定,还故意让柔娜听到:“我只想陪你,像昨晚那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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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算不能像昨晚那么相依相偎,就算是守在她身边看她入睡,自己彻夜不眠,为了气气柔娜,我也心甘情愿。
可是忆兰却红了脸,她比往常更羞怯,低头不看我和柔娜,眼神甚至还有点慌乱,以致语无伦次:“昨晚。。。。。。这。。。。。。”
昨天晚上她都没有顾忌,现在她却迟疑了。她是嫌我的声音太大,让柔娜窥听到了我们的秘密。她是怕柔娜误会,想解释,偏偏又找不到适当的语言。
但我却巴不得柔娜误会。我喜欢忆兰那娇羞的样子,脸上那抹红晕比朝霞还美丽。我满心欢喜的看着她。我把这欢喜有些夸张的挂在脸上,无论柔娜有没有扭头来看我,我都要有些夸张的挂在脸上。
我们都没有再出声,时间一秒秒的过去。
忆兰终于慢慢抬起头来,那双渐渐不再躲闪的眼睛望向我身后,忽然有了些着急的神情。她大声的叫道:“嫂子,你等等寻欢吧。”
我忽然就再也坚持不住扭过头去,我看到柔娜早已走到了过道的尽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忆兰的话,头也没回。
孤独的背影,只有冷漠,连恨都没有。
忆兰勉强的笑了笑,似乎是无可奈何,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我不知道有什么必要,她要对柔娜心怀歉意。
她说:“寻欢,你还是去柔娜家住吧,等……”
我隐隐猜到了她是说要等什么;我喜欢她在这个时候打住。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却又忽然道:“再说,这些天我不想你陪我,我想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我望着忆兰的眼睛,我看了幸福也看到了痛苦,却看不出她这些天到底会有什么秘密。但我没有问,既然她说要过几天给我惊喜,就一定会有让我知道的那一天。更何况我深信,那不是她见柔娜已走远,要催我追上去的借口。
我听了忆兰的话,出了公司我和忆兰没有走同一条路。她回她的家,我走向另一个方向,柔娜家的方向。
但我没有跟在柔娜身后,更没有去追赶柔娜,柔娜的背影早已消失。她应该去了幼儿园,雪儿在那里等她,也许还等刘一浪。
我没去幼儿园,也没直接去2046。天,还在飘着朦朦细雨,我在雨里徜徉。
曾经熟悉的城市,此刻竟有些陌生,每个角落都冷冰冰的,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外人。即使在2046里,除了雪儿,也再没有人对我不这样冰冷。
雪儿,好久没见到她了,她是不是过得好?但愿她还没接受刘一浪,那个从前她厌恶的人。
忽然起了风,雨猛了些,有几丝雨水钻进衣领滑入后背,我忍不住把脖子缩了缩,用手自己抱住自己,竟还是打了个寒颤。
忽然就想起了郁达夫《故都的秋》里的句子“一阵秋雨一阵凉”。却猛然发现,秋就要走完自己的季节。
明天就入冬了。
耳畔隐隐有不知来自哪个方向的歌唱,是电视连续剧《哑巴新娘》的插曲《真爱一世情》。
正唱到最让人心酸的几句:秋已尽,冬又来,孤独夜里空徘徊……
歌声才刚刚入耳,我却不忍再听,钻进公交车里匆匆而逃。那声音那歌词都太伤人!
下了车,我独自在芳卉园外逡巡。没有近乡情更情,但却真有些怕上2046去。
柔娜应该早已把雪儿接回家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刘一浪也应该正在2046里。他应该早已取代了我昔日的地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犹豫了好久,我还是走进了小区的大门,我想起了那天雪儿在电话里的话。可我真只是因了雪儿才进去的吗?
我还没有走近2046楼下的电梯,一辆车便急急的从小区大门外冲了进来,在我前面不远处,一声急刹,停了下来。
然后从车里下来一个人,背对着我站着,一双眼睛除了盯着电梯,再没看别处。
只看一下他那直挺挺的背影,我就认出了他是谁。除了刘一浪,还有谁会那么目中无人,开着车横冲直撞,连经过我身边时险些把我撞倒,也没丝毫歉意。
这时,我看到电梯门打开,急急的走出个人来,却是柔娜。她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脸,我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我却看到她手里抱着雪儿。雪儿睡着了,闭着眼睛,脸白白的。
柔娜和刘一浪心有灵犀,谁也不用说一句话。刘一浪只一伸手,柔娜便把雪儿递给了他。然后两个人匆匆上了车,匆匆的离去。
离去时刘一浪的车依然横冲直撞,依然差点把我撞倒,依然没有停下没有半点歉意。
这一刻,我心好痛,比那晚看到柔娜和刘一浪艳体缠绵还痛。她已不只一次折磨我了,为什么我刚从成都回来她就又不肯错过机会?!
在公司那无人的过道上,她哪里是要让我来看雪儿了,她分明是要让我来看雪儿和刘一浪现在有多么和睦,她和刘一浪更是怎样如鱼似水。
不然,她不会对我视若无睹。就算她从电梯出来时没看到我,可她们的车经过我时,近得差点就把我撞倒,她怎么可能还看不见?!
从头到尾,我僵若木偶,一动也没动。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在怎样的流着血。
我好恨,好想转身就走,再也不踏进2046半步,比我当初离开时还坚决。
但我却没有动;站了好久好久,终于还是慢慢走进电梯。我决定了,我不再轻易离开。柔娜那么不惜伤害我,我何必还要对她在意?
她一定想看到我如何肝肠寸断,如何恼怒嫉妒。但我不会再给她机会。
我只会让她看到我一脸漠然,漠然得似乎看不到她的一举一动。我会让她看到,她在我眼里是多么不相干的人,我和她不过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房东和房客。
我是从她那学来的,越是对她毫不在乎,她就越是会倍受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