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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四趟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肚子还是很不舒服,拉肚子拉的多了,连屁股都觉得又酸又疼。
常歌叹了一口气,在晚秋的阳光下拍了拍屁股,自言自语说:“对不起了老伙计,这或许只能怪昨天吃的烧烤不卫生。”
经常吃烧烤的人都非常清楚,那一串串名字叫做羊肉串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有一点儿羊肉,那些看起来像羊肉吃起来也像羊肉的香喷喷的烤肉串,其实不是猪肉就是鸭肉,不是狐狸肉就是老鼠肉。加一点儿明胶,加一点儿羊肉香精,加一点儿羊尾油,或者用羊尿泡一泡,保准吃起来比真羊肉还要美味。我们的劳动人民真是智慧无穷,就连以智慧著称的犹太人在我们面前,唯一能胜我们一筹的也只有他们脸上那个漂亮的大鼻子。
猪肉则好,猪肉本就是餐桌上的主食,只要不是进了清真菜馆,菜单上最多的菜永远都是猪肉。
鸭肉也好,专家不是说了么,常吃红肉容易引发大肠癌。尽管抽烟也致癌,但还是有很多人抽,只不过肺癌还好,割掉了肺也只不过是个少肺之人,若是再能缺心,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岂不是会活的很轻松很快乐?如果是大肠癌割掉了屁股,那岂不是很丢脸?不,很丢屁股。
狐狸肉则更好,若是摊主告诉大家这不是羊肉而是狐狸肉,相信大家一定会吃的更高兴更开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尝到禽畜鱼之外的野味。
老鼠肉也没什么,既然猫都开始吃鸽子了,鸽子去吃老鼠,岂不也是天经地义?
“但是你不要给我吃过期的变质肉好不好?”常歌又叹了一口气,拖着蹲麻了的脚和拉疼了的屁股慢吞吞的向街道上走去。
废品收购站的一家人正在瑟瑟的秋风中锁门,锁收购站那扇一年到头从不关门的大铁门。
常歌对于他人之事完全没有任何好奇心,只是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一辆农用柴油三轮车就往街道对面走过去。
收购站的老板偏偏看见了常歌,对常歌点头打了个招呼。
常歌只好停了下来笑了笑,随口问:“今天怎么这么早收工?”
“不是收工,是不干了,我们要回老家了。”收购站的老板叹着气走过来,给常歌递了一支皱巴巴的烟,“老邻居呀,咱们以后就要再见咯,恐怕再也不能做邻居了。”
常歌摸了摸鼻子,疑惑的问:“干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干不下去了,这几个月不光不赚钱还赔进去不少,再赔我就得把他们娘仨卖了。”收购站的老板指了一下身后的家人,苦笑着摇摇头,“趁着还没赔大,我就把这地方转手了,今天就要走了,回老家去歇一阵再出来干点别的。”
常歌皱起眉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收购站老板的老婆和两个儿子,又看了一眼农用车后面满满的行李家当,完全不敢相信:“收废品也会赔?”
收购站的老板脸上满是在岁月中磨砺的凄苦,抱怨着说:“怎么不赔啊?我收破烂收了好几年了,谁知道今年是怎么搞的,现在收来的东西没有人要了,再便宜都卖不出去了。”
常歌对于这一类行当完全不懂,只能充满同情的笑了笑。
收购站的老板却给常歌解释起来:“我们把这些破烂收来之后,主要就是分类,塑料的、玻璃的、泡沫的、铁的铝的铜的纸的,分好之后就有人来买,都是附近的小工厂来买的,他们买回去再做东西。他奶奶的,现在他们忽然都不要了,我打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拉都不来,都说工厂已经停工了,没有活干了,都用不着了。你看看,院子里都快堆到墙外面去了,收了几个月的破烂全都卖不出去了,我不关门还能怎么着?”
常歌明白了,呵呵笑了起来,说:“那就难怪了,人家不用你的材料了,你当然就卖不出去了。”
收购站的老板唉声叹气的跺着脚说:“可不是嘛,破烂光进不出,钱光出不进,他奶奶的。原来塑料是最赚钱的,现在什么东西都是用塑料的最多,可是就连塑料也都没有人要了。唉,我一个收破烂的也能像大老板一样会破产,你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四万亿嘛,必然会这样。”常歌淡淡的笑了笑,对牛弹琴的解释起来,“无信用超发四万亿钞票搞大_跃进,要是不产能过剩不通货膨胀就见鬼了。钱不值钱了成本就会变高,都不傻,谁还会想不开再去干制造业?都跑去吹泡沫了,没来及吹的不是跑路了就是跳楼了,泡沫越吹越大,生产越来越少,于是就都关门了变成现在这样了。通货膨胀加经济停滞,这玩意儿叫滞胀。”
“智障?我去他奶奶,这是脑残社会。”收购站的老板吐了一口唾沫骂起来,又说,“多发钞票不好吗?发的越多越好,谁还怕钱少吗?”
常歌咯咯笑了起来,说:“如果在你的稀饭里加一勺水,稀饭虽然变多了,但也会变的更稀了。”
收购站的老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那就是钱发的越少越好了。”
“也不见得。”常歌在这晚秋苟延残喘的炎热下又绽放出讥讽的笑容,上扬的嘴角宛如万有引力之虹,“假如咱们也像津巴布韦那样发行一百万亿面值的钞票反而会好。”
收购站老板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了出来,张口结舌的说““一百万亿?我的乖乖,谁会那么有钱在口袋里装那么大一张票子。”
常歌摸了摸鼻子,搓着手上的油脂笑容满面:“都会有,要是发了那种票子,保管你的口袋里装的满满的。”
“那怎么可能,要是真那样可不是要折我的寿吗?”收购站的老板全然不信的傻笑起来。
常歌眨了眨眼睛,说:“还真可能,你知道一百万亿能买什么东西么?”
“不知道。”收购站的老板挠着头皮沉思着,咕哝着说,“要是有一百万亿,把半个市区买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连一卷卫生纸都买不到,”常歌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钱若是那样发就成废纸了。”
收购站的老板哑然失笑:“那有个屁用?”
“有用。”常歌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轻轻的碾了碾,“那样就能把贫富差距拉到零,别管是全国首富还是全国首贫,都会变成一样的穷光蛋。”
收购站的老板哈哈大笑起来,把烟头远远的扔到马路对面,就好像扔掉了所有的烦闷和苦恼,然后拍了拍常歌的肩膀说:“老伙计,我们可要走了,我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我祝你的幼儿园一帆风顺大赚特赚。”
常歌握了握收购站老板粗糙的大手,无奈的笑了笑。
收购站的老板招呼老婆孩子挤上农用车,自己也跳上了驾驶位,又对常歌摆了摆手:“我们走了哈,再见了,兄弟你要保重。”
“保重。”常歌冲收购站的一家四口挥了挥手,站在偏西的太阳下,一动不动的目送着柴油农用车摇摇晃晃的喷着黑烟消失在路口拐弯处。
“唉,一个接一个都他妈关门了,我也要关门了。”
一声叹息从背后传来,常歌一转过身就看到了宾馆的二老板。
二老板从没改换过的大平头在秋日的艳阳下仿似大颗粒尖刺狼牙安全套,一直刮得发青的下巴居然长满了胡子茬,就连一脸横向生长的肉也开始向下耸拉了。
“你也要关门?”常歌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用尾指挖了挖耳孔。
二老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现在关门是流行、是时尚、是潮流、是趋势,别人都关了,我也只能关。”
常歌和二老板同时掏出香烟来,常歌掏出的是四块钱一盒的廉价烟,二老板掏出来的却是软盒中华。
常歌知趣的把自己的烟装了回去,接过二老板的中华来,说:“流行的玩意儿通常都不会长久。”
“这次可是长久了,简直是天长他妈的地久。”二老板一只手夹着香烟,一只手摆弄着拇指上那个翡翠扳指,小眼睛里除了无奈就是悲哀,“妈的,这几个月一天不如一天,天天晚上客房的入住率都他妈的不到三分之一,这个礼拜居然连一个住宿的都没有,这人都死光了吗?”
二老板今天的中华烟假的有点厉害,抽在嘴里一股怪味,吐出的烟都有点黄中发绿,常歌不自在的咂了一下嘴,呵呵笑了起来:“你选址没选好。”
“就是没选好,要是在学校附近保准天天人爆满。这他妈都到哪了?再往南就是荒郊野外了,太偏了。”
二老板胳膊上那只缩头缩脑的下山虎此刻看起来还不如一只病猫有精神,常歌忍不住想起了小肚子的妈妈,烦乱的心情立刻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