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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一挥,留在金漆上的啼鸟便一晃招来了红粉翩翩。
汨和在那袭蓝袍下抬头一看,方以为雨不下了,原来不过是人走到飞檐之下。再看顾婴,却已自若的褪出那衣蓝袍,单剩下满身珠色的白傲然站立。他那个情态,若是放在泰山之巅也成,放在玉帝庭中也好。原来他穿素白也好看,只是不如平日颜色娇艳,似在雨下化为无常而去。
未几他们又被迎入一净室之中,房中檀木颜色,却如佛堂般清幽典雅。此时顾婴的头发全没有扎上,一双双凝脂小手托着绵巾,含笑不露的一一就往他发上抚擦而去。汨和许是被人解了髻,又用玉梳梳整了头发,到身上被人一重重叠上乾爽衣服,他亦浑然不觉。
一张眼睛,又一张眼睛投向顾婴,也不知他是否应接得了。外间一张利嘴又夺声而来:「啊,顾公子,你倒情愿来了。这。。。。。。这位小公子也跟着一块是吧?」
「哎呀,顾郎你坏,怎生带着孩子来?难不成。。。。。。嘻嘻。」那老嫲嫲身後又接来一个妙龄女子,云髻稍斜,贴满瓣瓣金片。一走进来,那满脸红粉颜色更是喜上梢头,閒閒的拍起顾婴肩上来了。「若真如是,倒要替顾老爷恭喜恭喜了。」
「我若能当他的爹,岂不是已修行了八百八十年?」顾婴一应,倒像是跟她打情骂悄。那手像蛇一般起伏蠢动,见了姑娘的荷叶衣领便要转去。
姑娘人倒轻巧,小手一拍,便打落了这得道白蛇。「你少来,顾郎若是得道妖怪也好。反正你那张脸若是千千百年一样,姑娘们閒时见见也好解馋。」
「方才说少来,现在又说要常见,翩婷心思,我倒不懂了。」那话顺口溜般跳出嘴来,顾婴似是想都没想,握了汨和的手却把眼睛往姑娘追去。
汨和被他扯得不情愿,奈何他手劲大,也不好挣脱。於是走着跌着,越过了华阶金檐,穿过了笑声重重,他最後坐在一角,却不过是满堂喧闹喜宴一景而已。他冻了身子,这回也没有力气打人,几盏黄汤下肚,也学着堂中人嘻嘻笑了起来。
顾婴亦轻漫作笑。堂上女子时而歌和,时而舞曲。有几个侏儒亦乘兴混了进来,玩着些吞火技量,有时作些小戏,倒也逗得满堂哈哈大笑。烟花之地,其声闹如烟火灿发,其美犹昙花一现。一对对男女相偎,竟真像檀郎谢女,更赛天上人间。
「哥儿,怎麽在这一角吃着闷酒?」便连金汨和身旁,也不知在何时钻入了一个女子。女子极小,年纪说着倒跟汨和相仿,可一身艳色姿态,倒比这呆子要长几岁。
她举起金杯,拜向汨和又往嘴里送。一行酒自唇边溢出,她笑眼又看汨和:「到了这儿,也不尽兴?」
「又不是我要来这的。」他唇一抿,又把酒灌下了。
姑娘的两行碎玉,喜滋滋的露了出来:「原来是个生着闷气的。来,告诉姐姐倒是谁害你了?」
汨和无声往顾婴一瞪,那在脂粉团中乐着的人,一见却又是误会了。连忙挣脱了那花滕纠缠,喜冲冲的往金汨和这角跑来。
「哦,原来是顾郎。」姑娘倒是了然於心,欠身让了一角,便把顾婴挤到他两人旁边来。
「可是想我了?」
汨和低头听着,未几才知道顾婴正在问他。他看了顾婴一眼,却也说不出话着来,只是一直拿捻着衣角,低着头,沉吟着。
顾婴脸皮素来硬厚,也不难堪,转头便跟姑娘调笑道:「小姐儿,你可是说了什麽?现在人家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不愿意跟你,倒愿意跟我。」姑娘人倒坏,一手握着汨和,一手却叠着顾婴。「嗨,哥儿,倒是说说他怎样惹着你不高兴?」
汨和又往他们看一眼,那张嘴抿下来,倒没有放松下来。
「。。。。。。你当日为何把我点到园中?」
「倒是跟你说话了。」姑娘似是见着什麽新奇事,回头便笑。
「这。。。。。。」这回却是顾婴傻傻的笑,一句话都答不上来。「竟是知道了?」
「我还当是什麽大事!原来就为着这星点事儿闹着别扭!」旁边一个偷听的老鸨,刹时却耐不住寂寞抢起话来。她摸摸汨和的头,又揉着顾婴的手,声音婉转,又道出一番可惜着来。「要说可怜,我们顾郎不也是吗?明明点着是只猫,只是顾郎抱了,不也被人送进园中?」
「又不是生死永不见。」顾婴笑着却安慰。「现在我不就『病』着来看你们了吗?」
「那怎麽同?以往说便来,多好。哪似得现在欺上暪下的?再说姐儿们就是贴你金了,你都不来。」旁边的一个,听了也依偎过来。那脸上真是十分不舍,万分不愿,细细说来,竟像哭了。
顾婴倒是一脸啼笑皆非,右哄哄,左亲亲,好不忙碌:「哈哈,若不这样,你们哪有这麽多宫中秘事可听?」
「我倒喜欢以前那个逍遥自处的顾郎。」最後姑娘说了。那一声落入人丛中,似隐却现。
18:三更人自少
人声翩翩而来,又翩翩而去。一团团脂粉的香气托了半醉的汨和走,隐隐在幽闭的长廊中跃动,不知要把往哪儿送去。汨和一睁眼,却不知自己醉了,两手一挣,便把自身从顾婴的怀抱中脱开。
他晃晃的又在空中荡了几下,未几还是摔倒了,就伏在门槛之上,却怎麽爬都爬不过。顾婴晃动着身子去寻他,才刚拿到了一个袖子,迅即却又被甩开了。顾婴一笑,竟也学着汨和倒在门槛上,那身肉就贴在汨和身後,耳边的轻风缓缓吹道:「那麽你是恨我了吗?」
「。。。。。。。」顾婴身下的那团肉,却仍奋力要爬。
「是恨我了吧?」那声音又缓缓吹到。
汨和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或许是没听到,仍然是向前缓缓的爬。顾婴的唇就贴在他耳边,又湿又软:「也是难怪的。我毁了你滔天志向,你恨我也是应该。」
「既然如是,又何必把我!。。。。。。」他一手挥过去,眼里却是看到顾婴的脸。那双墨黑的眼睛在幽暗中却发着光,像他许久前看到的一样,像是一只野兽在他面前细细察视。
顾婴的声音,这下反倒远了:「那是命数呀。命中注定。」
「哈,就像你抱了只什麽捞子病猫便入园了一样?」汨和却是一声冷笑。他仰首看着屋檐间透入的月色,一层白露,又盖上脸上红晕。
「是呀。」顾婴说来轻轻巧巧,须言命中注定,但他也是早便了然於心。「就像你沾了我的钗子,我抱了王湘点的猫一样,一切皆是命定。」
「那是命啊。。。。。。」如是他轻轻说道,冰冻的指尖掠过汨和的发际,然後又是细细的吻。
当只剩他们俩时,顾婴似乎总是愿意亲近他的。长明的烛火晃晃在长廊的转角烧着,他们便隐没在一片幽暗之中,化为无形。
就在喘息的空档中,汨和把脸别过去,似乎是再不愿意让顾婴亲了。只是那气息一贴上来,那终归是难逃的。
「。。。。。。既然是命,你怎麽又跑到这种肮脏地方来?」他这麽一说,方才那些艳色缤纷又涌上他喉头,呛得汨和嘴里难受。「欺君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你呢?怎麽又到这儿来?」顾婴脸缓缓贴上,那柔滑的脸皮抚擦着脸,像只猫般细慢的向他撒娇。「终於是逃跑了吗?」
「我没。。。。。。」汨和话一出口,转念却思疑,不知自己为何要急於否认。
顾婴也亦不听他说,把汨和扶了起来,便伸手往厢房的门推去:「你这样总是要吃亏的。」
汨和教他拉扯着,也是跌跌碰碰,却不知痛。顾婴就像尘埃一样无声地来了,渐而结成一层污垢,堆得他心里难受。他头一昂,人却已是躺到床上,顾婴走到一角不知做些什麽,而水声就在寂静中细慢的扭出来。
再睁眼,却又是顾婴的脸了。那贴脸的垢腻叮牛焓忠幻胖朗强椴冀怼9擞ぷ诖膊啵袷呛遄藕⒍胨哪铮患算韬涂此阈Α�
他像个神仙,便只会笑。世上也再无让他烦心的事,可使他怒气冲冲。汨和的眉头却没由来的皱了,吱着声,便有气无力的向顾婴问:「你这样胡闹,皇上真的不怪你?」
「怪我什麽的?我也没糟蹋皇上他的稀罕的事。」顾婴一句说来轻挑,似乎皇上就是他黄狗的老子,挥来拂去,也不用在意什麽。
「就这样跟姑娘、女子胡混也是可以的吗?」汨和的声音又接着透现了。
顾婴嘴角一抿,笑得倒坏:「怎麽了?凭你也想跟女子风流快活吗?」
「你不也一样?」汨和声音平静,似是话都不是他说的,是另有妖怪盗了他的精魄,钻进他的壳子里缓缓坏笑。
而顾婴竟是不知,偏头想了想,便无所谓的应了:「也是啊。」
「就连我跟你做的那些事,也是可以的吗?」汨和用手肘撑起半边身来,他目光柔和,就把顾婴一个接一个的投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