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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门神般一脸杀气的石头,给裕也带来的却是心脏几乎停止的恐惧。裕也咬紧牙关、挺起胸膛,心脏却开始悸动得简直要撞上肋骨。裕也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肺部充满新鲜的氧气,希望藉以平抚狂跳的心脏。
每走一步,就听到心脏扑通、扑通、扑通地跳着……
“喂!那边那两个!就是你们!”
怒喝声下,一根手指不逊地指向隆与裕也两人。裕也一边斥责着自己被吓得停了一拍的心脏,一边停下了脚步。只要对方不罢休,这场对决是在所难免的。
(我要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看法!)
隆的态度则是装聋作哑,说了声“老师好!”,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体育馆,而石头也并没有拦阻他。说老实话,他早就放弃辅导真木隆这个顽劣份子了。
结果,只有裕也一个留了下来。而此刻石头心中熊熊燃烧的,则是一份誓将往日的模范生拉回正途的热情。
“你那是什么头发,藤本!”
石头如此展开了他爱的教育。
教育的目的,是将年轻爱玩的学生导回正途……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教师应不惜用几近恐吓的手段、不留余地的口吻,甚至适度的体罚,也是在所难免的管教方法之一——这是石头的想法。他的中心思想,就是不打不成器。
“你那个头发是染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去染了!赶快去给我洗掉!还有那个娘娘腔的耳环,赶快给我拿下来!”
石头坚信这个模范生只是一时冲动—决不是有心犯下杵逆学校的罪过的。果如其然,模范生在石头的厉声斥喝下顿时吓得不敢动弹。石头相信自己在正邪交战下又获得了胜利。
然而……
“我这个头发是作化学染的,所以没办法洗掉,我也不认为我有必要拿掉耳环。”
还像个国中生一样娇小玲珑的藤本裕也,抬起头来望向石头,小巧的脸庞上有着倔强的神情,口中吐出的则是毫不迟疑的辩驳。
“你说什么?”
石头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抬起手、又是何时挥落的,他只是依着反射性的习惯一巴掌打了下去。
眼前比一般高一男生瘦小许多的少年,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了这一记耳光,腾空飞了出去。看着少年像稻草人般摔出去的姿态,连动手打人的石头都吃了一惊。接着,少年“碰”一声撞上墙壁,便双腿虚软地跪倒在地了。
“唔……呃!”
见到裕也吐出混着胃液的清水,石头顿觉眼前发黑,连忙奔向前去探视。
他撞到的是背、还是头?既然会呕吐,脑震荡的可能性很大……这下惨了!
“担架!谁快去保健室拿担架来!”
“滚开!”
猛然吃了一记肘子,石头翻身跌倒,肩膀狠狠敲在地板上。
将踢了十年美式足球的选手撂倒在地的犯人,摇晃着金色的头发,火速将他娇小的同学拦腰抱起,活像个急于达阵的四分卫一般,一溜烟便消失在石头的视线之外。
“啊,喂!站住!不可以摇晃他!”
石头大吼一声,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与其去考虑这幕闹剧对开学典礼的影响,石头满心只担心着准东大学生的优秀脑袋是否平安无恙。
五分钟之后,裕也躺在保健室的床上,红着双颊不安地蠕动着。
“我都说他没有撞到头的迹象了,拜托你冷静一下好不好,岩木老师!”
人称保健室的欧巴桑——个头不高、略嫌丰满、说话直来直往、深受学生爱戴的桥本老师,无奈地说道。
“就算没有外伤,可是他明明就吐了啊!我觉得还是送他去照一下超音波比较好!”
石头激动得油腻的额头都浮起青筋,硬是坚持自己的主张。
隆背对着争执不下的两位为人师表,一脸担心地俯身望着裕也。
“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裕也说完便想坐起身来,隆却加以阻止:“不行!”
“你是第一次被这么狠狠地揍对不对?还是多躺一下吧!”
隆一面说着,一面对裕也眨了眨眼。听到这句话的石头,宛如被雷击中一般转过头来。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裕也顿时明白了。
真木希望我假装很不舒服,好吓吓岩木老师。但是,这样太小人了。我们的学生手册上很明白地记载著“学生不应做不适当的装扮”,而我的确违反了规定,岩木老师是有理由对我生气的。
而我之所以明知故犯,也是有特殊意义的,我不想用这种把戏破坏了我的初衷。
“岩木老师。”
裕也主动开了口。
“我并不是因为撞到头才吐的。”
“但是你撞到背的时候,不是痛得几乎晕过去了吗?”
隆用眼神示意“你别说话!”,又将事实更夸大了几分。裕也不以为然地瞪了回去。
“真木,你能不能不要插嘴!”
好心没好报的隆一脸的不是滋味,裕也却视若无睹地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了。
“老师,我并没有撞到头,身上也没有受伤啊,倒是脸颊有点痛就是了。总之,参加开学典礼比较重要,所以我必须先告辞了。”
裕也用着一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的表情,向石头一鞠躬,便起身下床,接着又对着一向对学校典礼嗤之以鼻的不良少年说了一声“走吧!”
裕也信步走出保健室,而真木则像条忠犬般亦步亦趋地尾随在后。
“岩木老师?”
桥本保健老师的声音,将愣住的石头唤回了现实。
“啊,麻烦你了,那我告辞了。”
石头无意识地行了一个足球选手惯用的三十度鞠躬礼,便快步走出了保健室。他一面飞也似地朝体育馆前进,一面不断告诉自己: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除了头发的颜色和右耳的耳环之外,藤本裕也依然是“正常”的。他刚刚望着自己说话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荒废学业、或是被爱情给冲昏头的不肖学生。
既然如此,我无论如何一定要纠正他偏差的行为!
石头感到胸口涌上一股教育者的热情,这也让他跃跃欲试了起来。
不管是全力冲刺触地得分,或是抱人截球阻止敌队达阵,都是美式足球这项运动的最大乐趣所在。而在教育界这个大竞技场上,石头一向有机会享受与踢足球不相上下的快感……身为学校的训导主任,他立下了无数连战皆捷的记录,若是今天能把这只迷途的模范生羔羊拉回正途,势必又会在他辉煌的战绩添上一笔。石头一面感谢天赐良机,一面抱着满腔的斗志朝体育馆前进。
他睁大一双火眼金睛,在人群中寻找着藤本裕也,随即便发现他与学生会的干部们贴墙站立,面对着其余依班级整齐排列的同学。
“早期发现、早期治疗”乃是训导的大原则,然而石头的同僚们,却没有一个人留心到这株开始产生病变的小草。
石头恨恨地啐了一口,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样也无妨。
改造藤本裕也的工作,就让我来一手包办好了,最好其他人都不要插手!
等到典礼结束,石头气势逼人地走向裕也。
“藤本!”
一声叫喊让裕也瞬间缩了缩脖子,却又不服输地抬起头来,与石头眼神交会。
“是,老师。”
接着,他轻轻歪了歪头
“您找我有什么事?”
“啊……”
不知怎地,石头的舌头竟莫名地打起结来。
原本只须命令一句“头发染回黑色、耳环拿下来”的,但在看到裕也那毫不矫饰、并非挑战、只是仰望着自己的清澈眼神,石头竟将到了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
石头以行动取代了沉默,将手伸向裕也的右耳。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动手取下耳环,但裕也却露出惊恐的表情,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
他这份天真烂漫,这份属于孩子的傻气,让凶暴成性的石头一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