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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偷偷在路府种下了月下美人?”
“是。我想他死,他罪有应得!我知道他习惯在花园练功,所以倾尽所有买通了花匠,种了这棵月下美人。我也想亲手杀了他,快意恩仇,只可惜……百无一用是书生!”
“那么,杀路府一十二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的玉配会在承正的手上?”
“广霆,你不要问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柳云卿只是摇头,“路府一家的命案,我也不是完全无辜,就让我给他们抵命吧。”
“到现在,直到现在,你还在维护那个凶手……”石广霆微微摇头,难掩失望。
“广霆,不是这样,我,我不是……”柳云卿几次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可惜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闭嘴不言。
“这样也好!”石广霆却笑了,顺手拖了张瘸腿的板凳坐下,“你是杀人凶手,自当伏诛。至于我,我看错了你,害了承正,也该给他们全家一个交代,更是死不足惜!”注意到柳云卿惊讶地望着他,又补充道,“你可知,我已向圣上上书以项上人头为你作保?”
“广霆你……”柳云卿大吃一惊,旋即,便是抑郁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广霆,你骗我。没有人,没有人会这么做,你骗我……”
“是不是骗你,很快,你就知道了。”石广神色倦倦,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拉开牢门就想往外走。
“你去哪里?”
“回家,睡觉。”石广霆回头,微笑着安抚他,“你放心,我很快会回来的。”
“广霆,把折子抽回来,把折子抽回来。”柳云卿却固执地拉住了石广霆的袖子,喃喃低语着,近乎哀求。
“云卿,晚了。折子我早送出去了,可这月下美人的事,我知道地太晚了……”石广霆笑了笑,竟是云淡风清,“晚了,云卿。”
“广霆!”柳云卿嘶吼着向他求证,呼吸急促几乎喘不上气来,“皇上,皇上不会杀你,对不对?对不对?你是边关守将,举足轻重,他不会杀你,他不会……”
“云卿,你太高看我了。在皇上眼中,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
“你不要逼我,不要……”柳云卿力竭地松开石广霆,连连后退。
石广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终于……
“小、凉、山……”柳云卿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13、
一夜之间,路家灭门血案天翻地覆。
“广霆我,我……”柳云卿连连后退,面红耳赤,看样子几可滴出血来。
“云卿,你怕什么?”石广霆却只当作不知,几分调侃几分戏谑地捉着他的手腕就往前拖,“我们是来访友,又不是做那风月之事。”
“我知道,”柳云卿讷讷的,挣扎着辩解,“我曾经答应亡母此生绝不……”
“云卿,事有轻重缓急。”戚少商在一边道,“你虽可脱离牢狱,却仍是待罪之身。这次来,不仅仅是要谢谢师师姑娘,更重要的是要探听一下皇上的打算,看看我们究竟有多少宽限之期,也好早做安排,你明白吗?”
相较石广霆看好戏的神情,戚少商的沉稳练达显然更具有说服力。柳云卿整了整自己的衣袍,道:“我知道了。”跟着戚少商和石广霆跨入了醉杏楼。
戚少商踏入醉杏楼的时候,师师正倚坐在窗边,慵懒地看着窗外月朗星稀,淡罗轻叠,长发委地,举手投足间烟波流转。转过头看到戚少商,便是微微一笑,云淡风清。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里去,戚少商他们也跟了进去。
“师师,这次,谢谢你。”戚少商诚挚地道谢。
李师师只是沉默不语,晶莹的眸子只盯着戚少商看,几分无奈,几分哀怨。
“咳咳,”石广霆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招呼柳云卿,“云卿,为你引见,师师姑娘,天下第一绝色。”
柳云卿虽然不明白石广霆为什么要打断那两人如此温情和谐的一刻,但还是极为配合地上前一揖到底,“云卿谢过姑娘援手。”
李师师这才回神,盈盈浅笑着推辞,“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柳公子大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
柳云卿脸孔又是一热,如何应对,还真是一筹莫展。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可李师师却是步步紧逼,“柳公子为什么不看我?”
柳云卿紧张地如初出茅庐的楞头小伙,手足无措。可戚少商却皱起了眉,师师,何必如此?她何尝做过此等……掉价的事?她这是,为了谁?
“我不美吗?”李师师轻轻地问道,媚眼如丝,呵气如兰。
柳云卿退无可退,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不如我娘。”他坚定地道。
戚少商转过脸去,不愿让人瞧见他神色古怪。石广霆努力克制笑声从喉咙溢出,双肩却一抖一抖地。
李师师也不生气,正了正神色,道:“我听皇上的意思,少商你还是早日抓到凶手才是正事。否则,柳公子的逍遥日子只怕也不会长久。”
“我明白。”戚少商点点头,目光坚定。
“久闻柳公子才华不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如蒙不弃……”李师师笑着指了指案上的瑶琴。
柳云卿也不推迟,直接在琴边坐下,起了个调,琴音悠扬,确然不俗。
李师师听了一会,便漫声唱道:“梦冷黄金屋。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化作娇莺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消瘦影,嫌明烛。”
一时之间,四下无声。此等乐音,当绕梁三日而不绝。才子佳人,本是世间难求。可又有谁能领会各种辛酸?
一曲尽了,柳云卿起身客套了几句,这场戏也就该散了。戚少商临走时,李师师忽然幽幽地递上一句,“少商,他不如他。”
“什么?”戚少商眸光一沉,面色凝重。
“顾惜朝……”李师师看着他,目光哀婉。
原来,他道何以李师师忽然回心转意,却原来,果然……
“他来见我,他有求于我,却绝不说个‘求’字。反而,拒绝送我他的贴身玉配,理由是那是他妻子留下的;也拒绝弹凤求凰,理由是那只能为他妻子弹。”李师师轻吁了一口气,倦然地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的确,任何男子面对如李师师这般佳人都不会忍心拒绝她的温言软语。戚少商却知道,偏偏顾惜朝就是这样的例外。在他眼中,除了爱妻晚晴,任何美女红颜都是一般无二的骷髅白骨。沉默了片刻,戚少商转身离去。他知道,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破案二字。
李师师笑看着戚少商的猎猎白衣从眼前消失,并不出言挽留,她清楚地知道戚少商不是一个女人、任何女人可以留得住的人,这样的姿态虽无情却也干脆。忽然想到前几天头一次见顾惜朝的情景,其他的细节都已经不甚清楚了,说过什么话也不清晰了。唯有他眉眼间的默默温情和那身如地狱业火般的青衣,挥之不去。明知是永劫,却教人不顾生死。
经年历练,送戚少商一个“霸”字,他该当之无愧。那么作为他的死敌顾惜朝呢?
似乎,仍是一个谜。
走在路上,醉杏楼中的唱词却仍在不断递出,虽飘渺,却不绝。“轻薄儿郎为夫婿,爱新人、窕窈颜如玉。千万事,风前烛。鸳鸯一旦成孤宿。最堪怜、新人欢笑,旧人哀?蕖!?
戚少商还未来得及感伤,曲调一变,又是一曲《沁园春》。“老子平生,辛勤几年,始有此庐。也学那陶潜,篱栽些菊,依他杜甫,园种些蔬。除了雕梁,肯容紫燕,谁管门前长者车。怪近日,把一庭明月,却借伊渠。 鬓边白发纷如。又何苦招宾约客欤。但夏榻宵眠,面风欹枕,冬檐昼短,背日观书。若有人寻,只教僮道,这屋主人今自居。休羡彼,有摇金宝辔,织翠华裾。”
这样的唱词,叫李师师这样的如玉佳人唱起来颇有几分不伦不类,却偏偏,那曲中自骄自矜自傲一如那南朝狂客的姿态就在这婉转歌喉中展现地淋漓尽致,仿如亲见。
14、
石广霆拉着柳云卿去六扇门造访顾惜朝的时候,铁手正在跟顾惜朝争执。似乎已经是到了收尾的阶段,两人的情绪都有所平复,可脸色还是很难看!石广霆从树荫的缝隙中望去,铁手一脸焦急,拉着顾惜朝不断地说着什么,可顾惜朝却一副什么都不想谈的样子,眼里,写满了浓浓的淡漠和疲倦。
意识到偷窥不是好事,石广霆在心里不断催促自己在被发现之前及早离开,却偏偏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顾惜朝最终爆发,推开铁手,那是十足拒绝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