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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鲁斯的遗言(第一部)-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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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走进车站,看到一个男人在公用电话亭猛力踢打可怜的电话,嘴里大声叫骂着:“他妈的!电话都没用了!该死的愚民!”
  心里一跳:M市的电讯已经被切断,Kei是怎么和老板联系上的?他口中“老板的电话”是谎言?我不可思议地将视线慢慢移到Kei的背影上,定住,他却没有半点回应。
  M市的冬天来的早而且寒冷,傍晚抹了晚霞后就是黑洞洞的天。水泥站台的顶棚显得单薄脆弱,与拥挤的站台相比,好像随时可以被这里的人气顶破。我们拖着行李向火车走去,不停地与人对撞肩膀,这群狗娘养简直像群丧家之犬!他们站在站台上摩拳擦掌的样子仿佛在准备一场恶斗,肾上腺素的发作使人的体温都蒸腾起来,呼出的二氧化碳在冷空气里化成惊恐的白雾,于人与人的短小距离之间游窜。劣质烟酒的恶臭自衣服织料里散出,气势汹汹如打仗一般直钻鼻孔,我避之不及,Kei在一边闷闷地咳起来。
  Kei最恨的两种东西,一个是人的体臭,还有一个就是恶劣二手烟。他情愿用高档烟熏人,也不愿被人熏。他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根烟却被我取走。远处,火车的气鸣传来。顿时,站台就像战场一样咆哮起来。
  我让Kei和信士等着,自己冲上去开路。一顿肉搏简直天昏地暗,小小的车门根本挤不进大量的人群,尤其是那些白人的大块头!脚踹拳打牙咬上演全武行的野蛮人种在经历一段极其艰难的劈打后,算是顺利登上了火车。我跳上预定的座位,大腿一横占去三人座位,横眉竖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赶走所有窥视者,再打开车窗让Kei把行李从窗口递进来,横七竖八地扔在他们的坐席上等待他们上车。
  信士的腿是大麻烦,Kei不耐烦地将他拖上了火车,为此他骂骂咧咧地甩开了Kei用力过度的手掌,揉着撞疼的膝盖一拐一拐地走近,一屁股坐下就叉开了腿喘粗气。Kei推开碍事的行李,找个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不停地在地上磨蹭鞋底。我好奇地低头,他恶狠狠地说踩上了一个鸟人的痰迹。
  人满为患的车厢内,不停地传出怒骂声和推搡的拳脚声。我们头顶的王八蛋正悠哉地吸着劣质烟。恶心的味道在拥挤如沙丁鱼罐头的空间里迅速弥漫,Kei的脸色很糟糕,冰凉的风冲进车厢,混合着二手烟的恶臭,他开始频频低咳。我不知道该关窗还是该揍人,Kei的呼吸道在冬天会变得很敏感,这种脏环境会使他咳个不停。不幸的是,这个倒霉的地方具备了Kei最讨厌的所有味道,人的体味浓烈的让人作呕。我瞪了一眼那插着劣质烟的屁股,他好奇地回视。
  “有事么?”
  我莫名其妙地收回目光,哗地拉下了灌风的窗子,喧杂的环境使人的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Kei又在摸口袋,我掏出口袋里的烟盒扔到他眼前。
  火车终于徐徐开出。

  第十五章

  郊外的夜晚漆黑一片。身后M市动荡不安的灯光也渐渐遥远,最后消失不见。
  我终于离开了那里,要回到最初的那片荒蛮大地,黑夜伸出了致命的魔爪试图撕裂我的前路——我要回Mallarpa,继续和Kei在一起。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我仔细思量后得出的结论还算能安慰一下人心,只要和Kei在一起,一切不安都会化为乌有。他本身有一种与外形不符的强大感,一如孩子相信父亲能赶走噩梦。这种繁琐的感觉仿若细密的针脚,缝在秘密的口袋边上,滴水不漏。
  火车越开越快,像是逃难。我想起Kei与我说的那些陈年旧事。每当遭遇空袭,人们就会把老人和孩子装进铁皮箱子里妄图救他们一命。那些孱弱的人们就挤在混乱的空间里,用颤抖的声音嘶喊着:我们是去哪里?能去哪里?这些声音全都会碾碎在火车的铁轮下。与Kei口中所说的一样,现在铁路线再次成为了避难所,变成了一个在日常生活中充满疾病,谩骂,抱怨和希望的巨大集中营。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想起十月里冰冷如铁的屋顶,才能想起这房顶被Lucary的化学火焰照的透亮的情景——梦回前世般,我又感到自己身处八年前的乱世。烟味,酒臭,汗臭,还有粗重的喘息,这些都是动乱时期大街上常能感受到的。当你习惯那里时,这些东西就会像噩梦一样钻进毛孔里,永远寄存——所谓的,上帝留给世人的记号。
  信士忍无可忍地向Kei提议能不能不要再抽烟了,他已经被二手烟熏的头昏眼花。Kei没有应声。他怒气冲冲地起身一下拉开窗户,冷风猛地灌进来,整个车厢的人都打了一个寒颤。有人破口大骂操娘的,有人舞着拳头要他关窗。夜晚的野风吹来像把镰刀,Kei一时被堵的无法呼吸。
  “你在做什么!”我拉上窗。Kei开始咳嗽,俯下身子把脸埋在臂弯里。
  “我他妈的快窒息了!”信士大叫,“这个鬼地方!你能不能让他别再抽了?”
  “去你的!这里该死要是没烟味就全是脚臭!”
  人群里有人干笑了两声,信士黑着脸重新坐回座位上。我们的争吵引起了一名婴孩的啼哭。上帝!如果你能想象的话,那孩子的哭声就像电锯!
  Kei咳得一时无法说话。我递上水,他难受地摇头,连我都快被这该死的火车逼疯了,摇晃不已的车厢像一个爆米花罐子,令人头昏目眩。
  “我希望,”我说,“我们不会在半途上,好象一群可怜的绵羊一样,在这里因二氧化碳中毒而死亡。”
  “他们会在昏迷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掐死站在自己眼前的家伙。”信士不耐地叨叨。我斜眼看了看他,眼角瞥到了不远处的微弱灯光。我低头看表,已开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到达了它的第一个中转站。
  那个破破的,脏脏的,小地方。
  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没有热水,即使挤在臭气熏天的人堆里也无法感受到一丝热气。Kei建议我们下去喝点热咖啡,中转站的咖啡屋贵得吓人。破喇叭里忽然传出了要命的执行令:所有旅客都要在这里接受行李的检查,以防把危险物品带进Mallarpa!
  所有人都开始任命地搬运自己的行李,希望能早点结束后回来抢到个位置。我接下了搬运工的活儿,将行李搬至中转站的监测室,贴上分发到手的标签。
  咖啡烂透了,腻得我几欲作呕。我认命地把咖啡推开,拿起纸杯去到热水。
  咖啡屋油腻腻的灯光下,回荡着慢调的钢琴曲,Kei投影于玻璃上的倒影由于油腻而模糊不清。整个空间流荡着懒散的声音,信士没完地唠叨这里意大利面像坨狗屎,咖啡店的杂志都是出土文物,怎么该死的行李还未检查完毕。钢琴曲在暖气里浮动D调的慵懒,门外漂浮着萧条的白雾。列车的身影朦胧神秘,不时有身着大衣的军官走过,站立在人群前整理秩序。他们拉扯着人群中的不安分子,皮质的肩章在暗光下闪烁着令人烦躁的冷光。
  隔着陈年油腻看去,人群仿佛一块不断变换深浅的色板,骚动不安地缓缓移动。
  “什么!你说我私带枪支是犯法!乡巴佬!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那个鬼地方正在因 为死了几个和尚而打算清算我们所有的债务!”
  有个家伙忽然大叫起来,慷慨激昂地唾沫横飞,声音尖锐想让人拆骨头,可这不能挽回他的小手枪被人没收的命运。他气愤地张牙舞爪,好像一个吸食兴奋剂的傻瓜。
  直至邋遢至极的晚餐结束,不怕甜的Kei开始品尝甜腻的速溶咖啡。我从厕所回来时看到他正在结帐,于是连忙走上前,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顾客的手肘。报纸哗啦一响,那人探出脸看了看我——是一个白人。
  “小心点,小伙子。”他微笑地对我说,又复展开报纸。对着我的那面,正是M市要员被暗杀的报道。头版头条,大字黑体。
  行李检查完毕,我们重新进入冷的刺骨的夜风里。火车慢慢地吐息,湿热的白雾在站台上弥漫。守风的军官看着旅客一个个登上火车,皮衣上的寒气能逼近我的皮肤,和那些家伙的眼神一样。
  “别看他们,Syou。”Kei在我身后说。我回头,却看到刚才那个白人走出了咖啡屋,向我们走来。“上去!”Kei推了我一把,“快点!”
  我才回神,立刻遭到军官的喝斥。
  “你,快点!上去!”
  Kei催促了我一声。我再回头,那个白人已经消失在站台的人海里。
  顿时,我感到一阵不祥的恶寒,从抬脚的瞬间里脚底的空虚里诞生。我又开始浮躁,车厢里早是人海。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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