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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受怕,面容难免有些僵硬,加上形容枯槁,笑得更接近于狰狞。
“梅董和井先生的关系可真好……呵呵……”小护士大约是新来的,被梅侧峰那一笑弄得十分胆怯,拿着备皮的刀,比划了半天,还是没敢当着梅侧峰的面给井秋掀被脱裤进行除毛大业,紫胀着个脸,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让气氛更怪异的话,最终把自己挤得面红耳赤下不来台,刺溜蹿了出去搬救兵。
梅侧峰摸摸鼻子,没弄明白小护士要干啥,又去坐到井秋身边,能揩油就揩油,就算是肿成了发面馒头一般的手,也照样不妨碍他梅大王柔情蜜意地边抚摸着边满足。
“病人做手术准备,家属出去一下。”护士长领着刚才跑出去的小护士进来,气势威严,对着梅侧峰一皱眉,吩咐道。
梅侧峰长期霸占着高干病房的一角,已经在这里窝了一个多月了,历尽井秋的生死挣扎,别说长什么模样早就一清二楚,就连梅侧峰每天出病房几次,分别是几点,干什么去了,等等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在边上看着不妨碍你们,行吗?”梅侧峰捧着井秋那只肿得没了形的手,斟酌了半天,才划下价。
“不行。”要是让这个明显对井秋有着不轨之图的家伙留在病房,备皮将会遇到多大的阻力可想而知,护士长很威严也很坚决地强调,“请配合治疗。”
阅人无数的护士长很清楚,梅侧峰就是那只纸老虎,看着咋呼,其实远不如秦见天那个温柔到极致的人可怕,只要打着为井秋好的旗号,梅侧峰怎么搓怎么圆,怎么捏怎么扁,最是没脾气的。
百般不舍得蹭到病房外面,梅侧峰把脸贴在玻璃探视窗上,恨不得穿透这层阻隔。
小护士一手拿着消毒酒精棉,一手拿着备皮刀,刚走到井秋病床前,护士长就唰地拉上了帘子,把一张病床遮得严严实实,恨得梅侧峰牙痒。
等到备皮完毕,梅侧峰立刻钻进帘子去,伸手就想掀被子:“她们干什么了?还拉着帘子不让看,是不是把你弄疼了?”梅侧峰有些不放心的着急。
井秋赶紧挥手摇头:“没!”很自然地往下身一护,去遮挡梅侧峰掀被子的手。
备皮到底是怎么回事,梅侧峰是知道的,肋骨手术的时候,腋下胸口都被清理过,可井秋的手术是在腰部,要怎么备皮,梅侧峰不大敢想。
死活掀开了被子,井秋已经羞窘得闭上了眼睛,把脸转到到床里侧,再不肯看梅侧峰一眼。
和梅侧峰预感的一样,那一老一小两个娘们,果然是占了井秋的便宜走了!难怪要拉帘子!难怪要轰自己出去!
井秋羞愤交加,最后的一点力气,全部用来发抖了。
等到井秋终于被架上手术台的时候,梅侧峰还在回味那种极度担心和极度美妙的感觉。
一边美滋滋地回想着刚才对井秋做的事,云霄飞车一样的享受,一边又把心揪成一坨没发好缩成实心疙瘩的馒头,又苦又涩地等待手术的结果,虽然井秋斥了句“恶心”,可梅侧峰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井秋对自己态度的变化。
井端还是在最后一刻押着秦关山赶了回来,坐在手术室外面,不到一分钟就要起来去手术室门外张望一下。
其实隔着厚重的门,还夹了无菌隔离区,根本张望不到什么,可梅侧峰和井端一样,根本坐不住,凳子上仿佛长了刺似的,沾都沾不得,心里不断地懊恼着:上天为什么不一样赐给井秋和自己一样的的血缘羁绊,要去忍受如此这样无力的煎熬。
秦关山更难受,里面手术着的,一个是千方百计弄来的亲生儿子,一个是爱人的儿子,偏偏又不敢多表示一下对秦见天的担心,只能站在井端边上,二十四孝地伺候着。
所有的人都焦灼不堪,就连陈毓也瞪着双肿成了金鱼的眼睛,急吼吼地跑过来,掐着梅侧峰的脖子暴吼:“为什么才通知我!”旁边还站个红毛绿眼睛的老外,吹胡子瞪眼地跟着毓美人发威。
“刚找到肾源。”梅侧峰今天已经被掐好几回了,倒也不多这么一下。
“谁的肾源?”陈毓终于在梅侧峰相当具有绅士风度的“三不”对策下安静下来,不挣扎不还手不谩骂,相当到位的发泄桶。
摸了摸脖子,梅侧峰歪了红头苍蝇一眼,心里嘀咕着“就算你长得跟大卫似的也是苍蝇”之类的腹诽,很不情愿地开口道:“秦见天的。”
所有人都难耐地熬足了十三小时,等到主刀医生终于出来的时候,梅侧峰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哑得只能干张嘴,连一声嘶哑的音都发不出来。
“手术顺利,供体和受体都情况很好。”医生大约也累了,丢下一句话,连场面上的寒暄都没力气,拖着两条腿,跟章继明打了个招呼就被弟子们拥着走了。
井端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梅侧峰知道听到全部平安,才感觉到这一个多月来的忧心惊惧,掩着面,蹲在墙角,没了所有力气。
移植很成功,等到井秋能下床的时候,秦见天终于从“美国”回来了,十分疲惫地坐到井秋床沿,轻轻地交握着手,相对脉脉。
井秋几次三番想告诉秦见天,生死之际终于发觉出来的感情,以及秦见天在重要时刻消失带来的冲击,把这段刚刚努力向爱情扭转的感情摧毁殆尽,可秦见天的样子太憔悴了,憔悴到井秋恍惚觉得,真正的病人是秦见天,而不是自己。
“哥……”井秋这样叫出口的时候,秦见天脸色大变,那眼神过去多少年井秋都不会忘记。
秦见天自己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走了,那种沉默和哀伤让井秋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怎么不见见天?”井端来的时候照例是秦关山伺候着,自从井秋叫了秦见天一声“哥”之后,秦见天再没来过井秋的病房,少了这么一号人物全程蹲守,自然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梅侧峰眉花眼笑地端茶过来:“他大概累了,已经三天没来了。”
梅侧峰的得意表现得太过明显,明显到井端和秦关山都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变心了?”把梅侧峰打发走去买点心的时候,井端这样问井秋。
第五十二章 血肉相连
井秋其实并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
变心?对秦见天变心?
如果说在同意和秦见天进一步发展并默认伴侣关系后,发觉对秦见天根本不如对梅侧峰那样放不下,是一种变心,那么井秋变心变定了。
“他在你隔壁的病房住了一个多月,你竟然都没发现,小秋,作为爱人,你太不合格了。”井端的话很轻,却如同雷霆,把井秋彻底打懵,脑子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秦见天在隔壁病房住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手术前的那十几天他也住在这里,手术后的十几天……他也没离开过……那,是谁给了自己一个肾?!是谁!!!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自己,救命的肾,是那个从来都把情绪深藏着的秦见天?哪怕在自己准备背叛他的时候,依然只是那样黯然转身的秦见天?
井端伸手阻止了秦关山开口的企图,不想给井秋任何逃避的借口,“爱情,对一个同性恋来说,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不能用你不懂来逃避你辜负见天的事实。”
“人这一身固然要为自己负责,可你也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曾经在你眼中看到了你对见天的感情,我相信那是真的,可你不能一边贪恋着见天对你的感情,另一边又奢望着梅侧峰的纵容。见天不是一个宽厚的恋人,可他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如果分不清楚一时冲动还是真正的爱恋,你没资格谈恋爱甚至结婚。”
没资格,太对了,就是没资格。
井秋刚才火烧一样灼上来的情绪忽然就冰凉入骨。
没资格,确实是没资格。
从来没付出过情感,如何有资格谈恋爱?自始自终,都是被人在付出,自己的汲取,哪里来的资格?
秦关山再混蛋,那份情确实扎扎实实地付出着,井端再骄傲,也是几十年依旧如初的忠贞,你折磨我,我折磨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纠缠过这么多年,始终还是在一起。
而自己呢?
“井叔,秦叔,小秋!”最后一声显然拔高了调子,带着许多的欢快和讨好,梅侧峰乐颠颠地捧着盒点心,稍嫌毛躁地撞进门来,“我买到了沁福园的马蹄糕,刚做好的,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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