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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们叫得汤汤水水特别多,我很小心地不让它们溅出来,才爬到第八层,胳膊就酸得厉害。到了十层,我靠着楼梯边上喘着气,擦了擦汗,继续向上爬……
看见墙上显眼的“16”,我舒了一口气,再有一层就到了!
“嗯,这笔款子今天一定要划出去……小薛,你再去跟会计部的人强调一下,一定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黎总!我马上去办!咦?电梯怎么坏了!”
“算了,企划部就在下面十五楼,我走下去好了!记得我交代的事啊……否则我唯你是问!”说着,脚步声向楼梯口传来,我直觉地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
我深深地埋下头去,希望他不会注意到我,但当我和他擦肩而过――
“风苒?!”惊疑不定地大叫,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肩,强有力地抬起我的下巴,“真的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我脑子一片混乱,胡乱的叫着,直觉就往上跑,手中的饭盒和汤水散落一地。
我顾不了那么多,一直向上跑。我跑得很快,可当我冲到28层的时候,才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我靠在楼梯栏杆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突然一股大力冲上来,差点把我撞倒。
身后的人抱住我,紧紧地抱着,“风苒!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终于再见到你了!”
我身子一僵,不敢回头面对他,“我……黎明,你好!”
“我不好!我不好!五年了,风苒,你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根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你!我以为……我以为就这样失去你了!你知道么……我有多伤心……风苒,你怪我么?怪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是太……在伤心了才……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应该对你那样……”
这么容易就原谅了我?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我转过身,看着他。五年了,五年的岁月,足可以改变一个人。他长高了,比我高出了足足一个头。尽管还是一副清秀的模样,但是已经不复往日的稚嫩与脆弱。一身合体的西服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材,坚毅的轮廓显示出决断的气质与勇气。他,东林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已经是远明集团下属分公司的总经理,是个掌握着公司上上下下百十号人命运的管理者了。而我呢,纤细、瘦弱,穿着快餐店的工作服,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穷小子!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足以在我们之间,造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垂下头,轻轻地离开他的怀抱,“总经理,您的秘书还等着我去送餐……”
“不要叫我总经理!”他冲上来,重新把我紧紧揽在怀里,“叫我黎明!黎明!我还是以前的黎明!风苒,你不原谅我吗?你不肯原谅我吗?是我不好……这五年……你都在哪里?……你看,你脸色这么苍白,这么瘦!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其实是应该我求得你的原谅,你没有错……我在心中低语,他的怀抱很温暖,如同五年前的一样;他壮了些,不再是瘦瘦的骨头硌着我,而是结实紧致的肌肉……我贪恋着这温暖的怀抱,竟然就想一直这样下去,一直……我突然清醒了过来,用力一把推开他。
他有些错愕,他盯着我,那眼神……如五年前一般无辜。
我低下头,“对……对不起,黎明……我变了……我……不再是以前的风苒。”
我匆匆地走下楼去,这一次,他没再跟来。
我走出金华大厦,和五年前的那天一样,是个大晴天。
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仿佛游离在他们之外,神情恍惚……
突然,我抱住头,蹲在了地上。
风苒,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黎明,他原谅你了!他原谅你了!这么多年,你不是就想听到他的一句原谅吗?那你为什么还躲开,为什么还躲着他?如果你真想躲,那你为什么还要到这栋大厦来送饭,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送饭?真的就为知道他多一点儿消息,真的就为了感觉离他近一点?
苦涩的泪,滴在青青的石板路面上。我想起了那一天……那一天黎明的泪、我的泪、我的血、黎明的失望,我的绝望,还有……我的屈辱……那破碎的饭盒……不,黎明,我没有怪你……你不再怪我,我好高兴……只不过……发生过的事不能当它没有发生,说过的话也不能当它没有听到……你已经离我太远太远,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爱你了……
我走进出租屋,大力把门合上,将他隔在了门外。门刚一合上,我就瘫软在地上。
我们……我们终究就这样完了么!黎明……你可知道……你又让我失望了一次!如果你刚才毫不犹豫地向我伸出手……如果你不是那种惊讶中带着厌恶的表情……也许,我会继续爱你吧!
五年前的那一天,你已经让我的心碎过一次;今天,你又把它打碎了;这样破碎了的心,还能再补好吗?
风苒,我在心里叫着自己的名字,你注定是没有希望的,你的希望只会带来失望而已……
半夜里,我被一阵剧痛惊醒,我死命地按住自己的胃……走累了,哭累了,心也累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地上沉沉睡去……这才想起,今天一整天,自己什么都没有吃过。
五年来独自一人辛苦的日子里,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而胃疼已经是家常便饭。我挣扎着爬起,翻出抽屉里常备的胃药,缓步移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开水瓶,往杯子里倒水……突然,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我眼一黑,手一软,“啪”的一声,开水瓶掉到地上,人也随着开水瓶倒在地上,开水溅在我的脸上,还好,水已经不是很开,所以并不是很烫……
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衣裳,我痛得全身倦缩在一起。疼痛似乎耗尽了我全部的能量,我竟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了黎明的声音,“风苒!风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笑了,看,痛得连幻觉都出来了,黎明……他怎么还会在这里……
“光”的一声,出租屋的门大力地被撞开!我努力地睁开眼睛,黎明焦急的脸立即出现在我的面前,“风苒!你怎么了!怎么回事!”他叫着,晃动着我的身体。他用胳膊把我抬起,用手擦去我额上的冷汗……下一分钟,他突然把我背起,大步就往门外冲!
伏在他的背上,奔跑中的他每一块骨骼的运动,我仿佛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真的……真的是你么?黎明?”昏昏沉沉中,我低声的问。
“是我!马上到医院了,风苒,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医院了!”前面传来黎明那熟悉的声音。
是他!真的是黎明!不知道是因为突然如其来的疼痛,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安心,一下子,我失去了知觉……
好亮!当我醒来的时候,眼睛感到一阵刺痛。天已经大亮。
从开始时的浑沌状态清醒过来,我突然一下子坐起,眼睛不住地在四周寻觅――四周空空,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泄了一口气,软软靠坐在床头,这才发现,我的胳膊上还插着一根针管,瓶里的点滴还有半瓶,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嗒、嗒、嗒”,门外的脚步声传来,我象兔子一样竖起耳朵!下一秒钟,只见黎明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我松了一口气,心里泛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是喜?是忧?是甜?是苦?自己也分不清。
“风苒!你醒了!”他看见我,发出欢快的叫声,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我的手。“昨天真是吓死我了!到急诊室的时候,你都晕过去了!还好……医生说你是急性胃炎发作,吊两天消炎针就会好的!风苒,别担心,过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红丝,显然是一夜未眠,浓浓的担忧和关切,全部写在他略带憔悴的脸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呆坐在床头,被他握住的手,却忘了抽回。
他松开了我的手,返身拿起他刚放在床头柜上的塑料袋,将它打开,“医生说你要吃清淡一点儿。我估计你这会子会醒,特地跑出去给你买了点白粥,来,趁热吃吧,要不凉了又该伤着胃了。”
说着,他端起粥,拿起了匙子。看着我一动不动,又道,“怎么?早上没胃口?不行!就算不想吃也得吃一点,不吃东西病是不会好的!你吊着吊针不方便,来,我喂你!”
一勺粥递到了我嘴边,我却没有张口。我盯着他的眼睛,问:“昨晚……你为什么没走?”
他看着我,那炽烈的目光仿佛要直探入我的心底,“我不会走的,风苒!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温